「這種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也不知道要趕幾天路才能到姑蘇,我這把骨頭都要散架了。」
湯樂坐在旁邊,臉漲得通紅,他拉了拉崔姨母的袖子。
「娘,你別說了,這是官驛,來的都是官員和官員家屬,你這樣說,容易得罪人。」
崔姨母甩開他的手,聲音更大了。
「得罪什麼人?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這地方本來就破,那些人本來就寒酸,怎麼,還不讓人說了?」
鄰桌官員氣得放下筷子,狠狠瞪了崔姨母一眼。
另外幾桌人則都用眼神在崔姨母身上剜了一遍。
湯怡坐在崔姨母旁邊,臉色不太好,精神也有些恍惚。
她從醒了後就一直這樣渾渾噩噩的,像是沒睡醒。
她還以為自己是吃了那顆「瀉藥」拉肚子拉的。
其實是時蘊餵她吃的那顆慢性毒藥在慢慢發揮藥效。
角落邊的一張桌子,蒟蒻坐在那裡,低著頭,慢慢地吃著飯。
那天之後,她就沒有回那個地方,而是用身上僅剩的銀子買了一身衣裳,買了一匹馬。
一路往京城方向走。
蒟蒻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抬起頭準備叫小二添飯。
目光無意中往崔姨母那桌掃了一眼。
本來只是隨便看一眼,結果看到湯怡的時候,目光猛然停住。
蒟蒻是習武之人,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湯怡脖子後面那個淺淺的印記。
蒟蒻手裡的筷子落在桌上,發出「啪嗒」一聲。
曼羅醉?!那是曼羅醉?!
曼羅醉是用曼陀羅花製成的一種慢性毒藥。
只要中了曼羅醉,中毒之人身上就會出現曼陀羅花的印記。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印記會越來越深。
中毒之人精神則會越來越恍惚,記憶力開始衰退,日漸虛弱。
直到最後呼吸麻痹,無聲無息地死去。
曼羅醉已經失傳很久了,當世只有一個人會制。
那個人就是......
蒟蒻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她為了找那個人的消息,不惜以身試險,潛進那個地方。
九死一生才活著出來,結果一無所獲,連那個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而現在,一個陌生的女子,身上竟出現了那個人的獨門毒藥。
這女子是誰?她怎麼中的曼羅醉?是誰給她下的毒?
蒟蒻的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
......
時間眨眼間就來到了永安十九年,臘月十九這天。
定安王府和丞相府同時娶媳婦,娶的還都是時家的兩個女兒。
這條消息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傳,傳了整整一個月,越傳越離譜。
今日,終於到了正日子。
皇宮裡,老皇帝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今日的早朝簽到簿。
他翻開看了看,臉黑得像鍋底。
滿朝文武,文官都去了丞相府參加婚宴,武官都去了定安王府參加婚宴。
簽到簿上不是告假的,就是告病的,連個站殿的武將都沒有。
皇帝把簽到簿往御案上一摔,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他嚴重懷疑時家就是故意的。
專門挑了個臘月十九,趕在年前,趕在封印(歲末休假)之前。
還兩個女兒同時出嫁!讓他連個拒絕的理由都沒有!
文官的心都在丞相府,武官的心都在定安王府,就連自己的兒子都得去捧場。
他一個人坐在這裡,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像什麼?
皇帝睜開眼,嘆了口氣。
「李德全。」
「陛下。」李德全彎著腰走到御案旁邊。
皇帝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禮單,放在桌上。
「代朕去送賀禮,丞相府一份,定安王府一份,禮數要周全,別讓人挑理。」
李德全雙手接過禮單,應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皇帝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看著門口透進來的光。
陽光照在門檻上,照在柱子上,照在空無一人的大臣站立的位置上。
丞相府和定安王府相隔不遠,都在京城最權貴的那條街上。
一個在街東頭,一個在街西頭,中間隔了不到二里地。
兩家分別出了迎親隊伍,吹鼓手、儀仗隊、抬轎的、撒喜錢的,排了老長的隊伍。
柳詩年和沈浸星穿著紅色婚服騎在高頭大馬上,八抬大轎跟在後面。
柳詩年的婚服是大紅色的,上面用金線繡著五福捧壽紋。
頭上戴著金冠,整個人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
他的眼角嘴角微微彎著,平時那張清冷的臉今日柔和了不少。
沈浸星的婚服也是大紅色的,上面繡著五爪蟒紋。
他是定安王世子,按制可以用蟒紋。
頭上戴著金冠,腰系金帶,腳蹬皂靴。
嘴角一直咧著,整個人從骨子裡往外都透著高興。
兩個迎親隊伍從兩個方向慢慢匯合,並成了一支,浩浩蕩蕩地朝時府的方向而去。
沈浸星昨晚高興得一整夜沒睡,只要一閉眼就開始想像時幸穿著嫁衣的樣子。
雖然一整晚沒睡,但現在精神還是極為亢奮。
看見同樣穿著喜服的柳詩年,還高興地喊了一嗓子。
「喲,姐夫!」
旁邊跟著沈浸星來迎親的宋昭衍也湊過來,笑嘻嘻地跟著喊。
「喲,姐夫!」
柳詩年今日少見地情緒外放。
他平日裡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像一塊溫玉。
今日,一直帶著笑意,他朝沈浸星和宋昭衍點了點頭。
「妹夫。」
沈浸星聽了這兩個字,也不覺著被占了便宜,反而嘴巴咧到了耳根。
高興得跟撿了銀子似的。
柳詩安騎著馬跟在弟弟旁邊,今日也穿了新衣裳。
他朝沈浸星拱了拱手。
「浸星,今日大喜,愚兄恭喜了。」
沈浸星聽了這話,樂得嘎嘎笑,他朝柳詩安拱了拱手,聲音洪亮。
「多謝二哥!」
今日京城街頭看熱鬧的人一大堆,把街道兩側擠得水泄不通。
還有人把小娃娃架在脖子上。
小商販們今天更是比過年還高興。
他們天不亮就出來擺攤了,早早就來占好了位置。
一個個就指望著在今天大賺一筆,精得很。
竟然還有賣那種帶著紅穗子的小掛件的。
上面寫著「百年好合」「永結同心」之類的吉利話。
有一個賣糕點的商販,在攤子前面豎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吃了本店的糕,長得跟清弈公子一樣俊!」
他旁邊那個賣餅的也不甘示弱,也豎了一塊牌子,寫著。
「吃了本店的餅,長得跟沈世子一樣俊!」
兩家攤子挨在一起,牌子的字都差不多,不知道誰抄誰的。
還真有不少人買,買完了還一邊吃一邊往迎親隊伍那邊看。
好像吃了那塊糕點那塊餅子自己真的就能變成柳詩年和沈浸星似的。
街尾有個賣簪子中年婦人,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來來來,看一看瞧一瞧啊!時家兩位姑娘同款簪子!戴了就能找到好兒郎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