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地下室。
幽冥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米飯、一碟鹹菜、一碗清湯。
飯菜很簡單,跟牢飯差不多。
他走到角落的麻袋旁邊,伸出腳,踢了踢麻袋。
「吃飯了。」
這兩日幽冥給楊卿卿送飯都是這樣。
自從他看了楊卿卿口水亂流的樣子之後,就不肯用手打開麻袋了,都是用腳踢。
也不知是不是以前在那個地方拼殺出來的原因,幽冥出來後就得了嚴重的潔癖。
每次殺完人,他都恨不得把手搓到禿嚕皮。
碰上楊卿卿這種邋遢鬼,他簡直渾身刺撓。
麻袋裡蛄蛹了幾下,楊卿卿從麻袋口探出頭來。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眼下一片青黑,嘴角還掛著幹了的口水印子。
衣裳領子全是口水,濕了一大片,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還有一股尿騷味。
這兩天幽冥不讓她上廁所,她一個活人,吃喝拉撒都在麻袋裡,能不出味嗎?
幽冥看了一眼,連忙把頭扭到一邊。
他把托盤放到地上,轉身就要走,看得出來嫌棄得不行。
正常一個男人這樣嫌棄一個女人,女人心裡多少都會受到打擊。
但此時的楊卿卿,心裡並不覺得,甚至很高興。
有弱點就好啊,就怕一個人太完美沒有弱點。
楊卿卿從麻袋裡探出半個身子,兩隻手撐著地面。
她的聲音又弱又顫,帶著一種「我快不行了」的可憐勁兒。
「那個......那個蒙面大哥,我能不能出來活動活動?也不能一直讓我待在麻袋裡吧?」
幽冥這會已經離了楊卿卿十步遠了。
他臉上戴著黑色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行。」
至少要先等風波過去,才能放這女鬼出來活動。
楊卿卿在麻袋裡的手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頓時泛起一層紅暈。
她抬起頭,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哭腔,可憐巴巴地看著幽冥。
「可是……可是我有點想拉屎。」
拉……拉屎?
幽冥瞳孔地震,久久不能言語。
他活了二十年,從來沒有在一個女子嘴裡聽過「拉屎」兩個字。
那些大家閨秀,哪個不是「更衣」「如廁」文縐縐的?
眼前這個崇寧侯嫡女,張口就是拉屎。
果然,鬼就是鬼!
楊卿卿那邊還在加碼,聲音越來越急,像是在憋著什麼。
「那個……蒙面大哥,我腸胃不好,你們這的飯菜吃得我現在有點竄稀,我快憋不住了......」
「腸胃不好」「竄稀」這些詞語,幽冥一個古人自然沒聽過,但也大概能理解是什麼意思。
他站在十步開外,面巾下的臉抽了抽,已經恢復了神色。
他覺得楊卿卿這個孤魂野鬼是在說鬼話,是在搞花招。
幽冥走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頭都沒回,說了句。
「別耍花招。」
然後閉上了眼睛。
楊卿卿心裡閃過惱怒。
我靠,不是有潔癖嗎?這都不怕?
看來姑奶奶不動真格的,你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是吧?
好好好!這是你逼我的!楊卿卿豁出去了!
這兩天她一直被關在這,困在小小的麻袋裡,廁所都上不了,真當她是鐵打的嗎?
是人就想上廁所的啊!是人就想拉屎啊!
這兩天還是她太仁慈了,只原地撒尿,沒原地拉屎。
而且這具身體確實嬌弱,平日裡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這幾天吃的對比之前簡直是豬食。
楊卿卿現在肚子裡確實有些翻江倒海,她猝然斂氣用力,臀部一緊。
伴隨著一連串「噗噗噗噗」的聲音,屁股底下一瀉千里。
頓時,臭味四散,像有人在地下室放了一顆臭氣彈。
幽冥聽到那一連串的放屁聲就頓覺不好。
還沒來得及屏住呼吸,臭味就已經散開了。
那股氣味,像餿了的泔水混合了發酵的醃菜,又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爽。
幽冥整個人都麻了。
他以前在那個地方拼殺,每天在血地里打滾。
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什麼髒的臭的沒見過?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幽冥的嘴角抽搐了好幾下,面巾下的臉漲得通紅。
「你——!」
他一說話,那臭氣更重了,幸好幽冥濛了面巾,不然得口吐白沫。
楊卿卿無辜地看向他,眨巴著眼睛。
「我都跟你說過了。」
聲音又軟又可憐,好像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個。
幽冥沒有再說話,他運起內力,一眨眼就離開了這個地下室。
速度之快,衣袂帶起一陣風。
出了地下室的門,幽冥才敢大口呼吸,扶著牆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
門口守著的兩個黑衣人看見老大這副模樣,對視了一眼,眼裡全是困惑。
「老大——」
其中一個試探著叫了一聲。
幽冥直起身,咬了咬牙,朝兩個手下吩咐道:「進去處理一下。」
也沒說處理什麼,兩個手下連聲應是,推門進去了。
等人都走了,幽冥才取下面巾,大口呼吸。
面巾下的臉稜角分明,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薄而紅潤。
他的皮膚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襯著那雙深邃的眉眼,英氣逼人。
兩個幽冥手下一進去,就被臭得一個趔趄。
那股味道直衝天靈蓋,熏得兩人眼淚都快出來了。
其中一個手下捂著鼻子,艱難地往裡面走了幾步,看見了麻袋旁邊正坐著喘氣的楊卿卿。
楊卿卿裙子上一團污穢,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兩人面巾下的臉露出命苦的神色。
原來老大讓他們處理這個啊!
他們走過去,把楊卿卿從麻袋裡放了出來。
惡聲惡氣地讓她在一邊等著,說一會兒帶她去洗澡。
然後兩人就開始收拾了起來。
一個把麻袋捲起來拎了出去,一個去外面拿打掃用的東西。
楊卿卿見人都走了,心裡高興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幸好這些人沒綁著自己。
這兩天那個戴面巾的黑衣人一直看著她,一步不離,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終於把他支走了。
楊卿卿一邊留意著門口黑衣人的動靜,一邊快速打量著這個地下室。
她記得第一日另一個男子腳步聲走遠後,有一個「咔嗒」聲。
像是什麼東西啟動了,那應該是機關的聲音。
楊卿卿的目光在地下室里快速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張龍椅上。
根據她多年看小說電視劇的經驗,最有可能是那裡。
楊卿卿抓緊時間,踮著腳走到龍椅那邊。
彎下腰,這裡摸摸,那裡按按,手指在扶手上、椅背上、坐墊下都摸索了一遍。
終於,她的手指在龍椅扶手龍頭處摸到了一個凸起。
她用力按了一下,龍椅緩緩挪開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出現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