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也都圍了上來。
時炳德站在兩個女兒旁邊,聽了這話,猛地愣了一下。
然後臉上露出一個又大又燦爛的笑容。
「什麼?!我要做外祖父了?」
他的聲音又洪亮又激動,旁邊路過的官員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浸星擠過來,站在時幸旁邊,伸長脖子往時蘊的肚子看。
「我是姨父!我是姨父!」
靈兒從人縫裡鑽進來,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是小姨姨!靈兒是小姨姨!」
蔣氏站在旁邊,看著一家人圍著大女兒的肚子高興,眼眶帶淚。
她伸手輕拍了一下時蘊的背,又是笑又是氣。
「你這孩子,真能憋啊,剛在路上,一路都沒跟我吭個聲。」
時蘊看了看時幸,聲音很輕。
「娘,我想讓妹妹最先知道。」
蔣氏笑中帶淚地點了點頭,握住兩個女兒的手。
「好好好,你們姐妹倆親密,娘很欣慰。」
真正的准父親柳詩年被擠在人堆外面,根本就擠不進去!
他站在外圍,看著一群人圍著時蘊的肚子又笑又鬧。
自己的妻子在人群中央,被母親和妹妹圍在中間,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柳詩年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往前擠,只安安靜靜地站在後面看著。
目光落在時蘊身上,溫柔得像一汪化開的春水。
宋昭衍站在柳詩年旁邊,看了看時蘊那邊熱鬧的景象。
又看了看柳詩年那副被擠在外面的樣子,沒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出來。
「嘿嘿,柳詩年,你也有今天。」
柳詩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宋昭衍鬥雞一樣地挺起脖子,下巴抬著。
像是無聲地說,就笑你了!怎麼滴吧?!
柳詩年沒有理他,挪開目光,擠進了人堆。
他走到時蘊旁邊,伸出手,幫她把被風吹散的狐裘攏了攏,繫緊領口的系帶。
人堆外面的宋昭衍看著那一家子人高興,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怪怪的感覺。
他的同齡人小夥伴們都成婚了,一個接一個地有了自己的家。
他被關在家裡的時候,父親母親天天在他耳邊念叨,讓他也早點成婚。
給他念得煩不勝煩。
現在柳詩年都有娃了,說不羨慕是假的。
但是宋昭衍心裡更嚮往自由的生活,他覺著成家了,有妻子了會被束縛。
他宋大少絕對不成婚!
宋昭衍把摺扇打開,慢悠悠地扇了兩下,轉身走了。
宮門口的轎輦一輛接一輛地抬走了。
時幸扶著時蘊上了轎輦,自己又上了另一頂轎輦。
兩頂轎輦一前一後,往燈火通明的正殿方向走去。
正殿門口,時幸等人下了轎輦。
門口站著的小太監看見他們,連忙彎腰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帶著時幸一行人徑直往殿內最前方的位置走去。
時炳德本來只是一個四品官,按規矩是沒有資格坐到最前面的。
上次參加宮宴,他還被安排在大殿最末尾,靠近門口的位置。
一抬頭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人頭。
但誰讓他生了兩個爭氣的閨女呢?
托閨女的福,這次時家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緊挨著丞相家的位置,御座左側第三家。
御座左側第一家是定安王府的位置,第二家是丞相府的位置,第三家就是時家的位置。
這潑天的富貴!
時炳德被領到座位上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坐下的時候,動作還有些僵硬。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以前參加科舉考試時一樣緊張。
蔣氏坐在時炳德旁邊,倒是比時炳德鬆弛一些。
她雖也緊張,但經過這些時日,已經在各種場合練出來了。
蔣氏端正地坐著,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目光在殿裡掃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以前她夠都夠不著的人家,現在都朝著她點頭示意,蔣氏也一一回以微笑。
皇帝和后妃們這會還沒有來,大殿裡官員家眷們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
時蘊剛坐下,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頭,順著視線看過去,就看見對面的宋玉嬈正在看她。
宋玉嬈坐在右側前方位置,穿了一件金紅色的衣裙。
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不是厭惡,也不是仇恨,具體是什麼,時蘊也說不上來。
時蘊朝宋玉嬈禮貌地笑了笑,宋玉嬈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
時蘊收回目光,心裡對這位縣主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按理說,宋玉嬈喜歡自家夫君喜歡了十幾年,半路被自己截了道。
正常人就算不仇視報復,也會討厭她。
但這位宋縣主並沒有,她從未使過什麼絆子,現在看她的眼神里也沒有恨意。
看來跟傳聞的一樣,宋玉嬈只是傲,心腸並不壞。
坐在定安王府位置的時幸,循著姐姐的視線看了過去。
看見宋玉嬈。時幸先是無聲地喊了一聲「縣主」。
隨即她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杏眼彎彎,露出兩個梨渦。
這還不夠,時幸還舉起旁邊沈浸星的胳膊,朝宋玉嬈揮了揮手。
宋玉嬈愣了一下,哼了一聲,把臉扭了過去。
時幸眼尖,看見宋玉嬈的唇角微微翹了一下。
時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甜得跟吃了蜜一樣。
沒錯,就是這樣。
宋玉嬈,我們並不是敵人,你的玩伴還是你的玩伴。
時幸放下沈浸星的胳膊,沈浸星一臉莫名其妙。
「阿幸,你幹嘛呢?」
時幸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個字,沈浸星「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沒過一會兒,殿外就傳起太監獨有的尖細嗓音,拖著長長的調子。
「陛下駕到——貴妃娘娘駕到——德妃娘娘駕到——」
頓時,殿內所有人起身行禮。
大梁沒有跪禮,眾人只是躬身彎腰,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參見陛下——」
皇帝從殿外走進來,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上戴著翼善冠。
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位妃子。
左邊的是韓貴妃,穿著一件杏黃色的宮裝,臉上帶著溫婉的淺笑。
右邊的是德妃,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宮裝,裙擺上繡著金線鳳凰。
比韓貴妃的裝扮華麗許多,襯得她那張臉更加的艷麗無雙。
德妃雖然已經有孕,但這會兒還沒顯懷,身姿依舊窈窕。
她走路的時候微微扶著腰,腳步放慢了半拍,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皇帝走到御座前,轉過身,抬起手。
「眾愛卿平身。」
眾人直起身,重新落座。
右側下首最前方位置,太子朱承乾從皇帝進殿開始,目光就沒離開過德妃。
他的目光跟隨著德妃的身影,從殿門口一直追到她坐下。
太子妃坐在太子旁邊,餘光看見丈夫那副模樣。
還以為太子是色心起了,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噁心。
那個東西都不中用了,倆窟窿眼子還不老實!
太子妃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忽地想起當年出嫁時母親對她說的話。
「太子雖然性子荒唐了些,但你嫁過去是正妃,只要生了嫡子,位置就穩了。」
誰承想呢……
母親,女兒如今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