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瞬間空蕩蕩,只剩下依舊人事不知的定安王和樊修汶兩人靜靜躺著。
洞外,止戰止戈已經劈開了所有藤蔓雜草,把洞口清理得乾乾淨淨。
七人快步魚貫走進洞內。
昏暗的光線里,地上兩道躺著的人影格外醒目。
「父王!」
沈浸星瞳孔一縮,快步衝上前,蹲下身顫抖著手探向定安王鼻息。
感受到那溫熱、平穩的呼吸,他懸了這麼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人活著!父王真的還活著!
其餘幾人也立刻圍了上來。
楊卿卿盯著另外那張熟悉的臉,失聲驚呼。
「我去!這不是樊修汶嗎?!他不是在福津縣跳城牆殉國了嗎?
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他沒了,他怎麼會跟沈伯父一起躺在這個山洞裡?」
柳詩年俯身探了探樊修汶的氣息,確認人也活著,只是深度昏迷,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這事處處都透著詭異,但此刻幾人也沒心思顧得上細究緣由。
只要人找到了,還活著,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止戰確認自家王爺平安無事後,轉身衝出洞口,抬手吹出一串悠長急促的口哨。
口哨聲穿透山林,傳得極遠。
不遠處正帶著士兵分區搜查的衛烽一聽見這專屬信號,整個人就猛地一僵。
隨即渾身激動得顫抖起來。
找到了!是軍中信號!
他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爆發,紅著眼眶狂喜大喊:
「找到了!王爺找到了!王爺沒死!老天保佑!」
話音落下,他快速下令。
「所有人聽著!一部分人隨我去接應王爺,其餘人等,分頭去通知卓參將和郭將軍他們!」
「是!!」
眾士兵聞言,也振奮狂喜起來,連日來的憋屈、擔憂、壓抑一掃而空。
個個臉上都露出失而復得的激動喜色,火速行動起來。
……
兩個時辰過後,山谷口人聲攢動,搜山的幾個大部隊順利匯合。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士兵小心翼翼抬著的擔架上。
上面躺著的正是定安王和樊修汶。
卓參將和郭勉兩步並作三步衝上前,圍著擔架死死盯著。
倆人都是跟著定安王出生入死的老將,此刻半點不顧及將軍體面,眼淚嘩嘩往下掉。
「真的!王爺真的沒死!」
「老天有眼!真是太好了!」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在山谷口炸開,士兵們個個喜上眉梢。
衛烽抬手抹掉眼眶裡的淚,強裝鎮定趕人。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堵路了!人找到了先帶回營帳安頓,別在這扎堆喧鬧,謹防走漏風聲!」
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散開,有序列隊,護著擔架返程。
卓參將和郭勉高興得不行,轉頭就盯上了立在一旁的沈浸星和柳詩年。
倆人大步上前,抬手就往沈浸星和柳詩年肩膀上狠狠招呼。
「好小子!真讓你們找著了!」
卓參將、郭將軍常年帶兵打仗,手掌寬厚,力道極重,堪比鐵砂掌。
沈浸星皮實耐造,挨兩下壓根沒啥感覺,穩穩站著不動。
可柳詩年是妥妥的小菜雞,哪扛得住兩位猛將的硬核誇讚,肩膀被拍得隱隱發疼。
他不著痕跡側身躲開接下來的拍打,笑著說:
「都是僥倖,沈伯父大難不死,便是萬幸。」
兩位將軍還沒拍夠,正要繼續誇人,一旁眼疾手快的宋昭衍立馬竄了出來。
他硬生生擠在幾人中間,眼巴巴地邀功。
「兩位將軍,別光誇他倆啊!這次我也拼盡全力搜山了!你們怎麼不誇誇我?」
卓參將和郭勉也是性情中人,立馬轉手,對著湊上來的宋昭衍輪番猛拍。
啪啪幾聲重響落下,宋昭衍肩膀震得發麻,笑容僵硬,
心裡瘋狂哀嚎:救命!早知道不幫柳詩年那貨了!
一行人不敢耽擱,全程小心翼翼做好遮掩防護。
定安王死訊早已傳遍四方,如今人活著的消息絕對是頂級機密,半點風聲都不能外泄。
這兩日他們進山搜山,對外一直都是以日常練兵為藉口,就是為了掩人耳目。
眾人悄無聲息護著兩副擔架,一路掩護著折返軍營。
徑直抬進了衛烽的主營大帳,徹底隔絕了外人的視線。
帳內,卓參將看著床上安然躺著的定安王,以及一旁陌生的樊修汶。
他轉頭對郭勉說:「老郭,你腳程快,速速去請軍醫來。」
「沒問題!」郭勉應聲,掀簾而出。
沒片刻功夫,兩位跟著定安王多年的老軍醫就被郭勉急匆匆薅到了營帳里。
倆老軍醫一看見躺著的定安王,瞬間眼眶泛紅,又驚又喜。
跟隨王爺多年,他們比誰都盼著王爺平安歸來。
倆人不敢耽擱,立刻上前蹲身,專心為定安王和樊修汶診治把脈。
就在軍醫診治的空檔,柳詩年微微側身,湊到止戰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止戰聽完,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地退出了大帳。
沒過多久,止戰就帶著董清明回來了。
韓娘子眼裡閃過一絲讚賞,心裡暗自感慨。
柳公子心思也太縝密了,他們其餘人都沉浸在找到王爺的喜悅里。
壓根沒人多想後續,唯獨柳公子思慮周全。
韓娘子不由得想起遠在京城的時蘊,時蘊也是這般心思細膩、沉穩冷靜之人。
她暗自感慨:這夫妻倆不愧是旗鼓相當、天造地設的一對。
董清明進門,一眼就看見了早已跳城殉國、屍骨無存的女婿樊修汶。
他整個人當場愣住,又驚又喜,一肚子的疑惑堵在喉嚨里,恨不得立馬追問緣由。
可看著正在專心診治的軍醫,他硬生生壓下所有心緒。
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候,不敢上前打擾。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兩位老軍醫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負責診治定安王的高個老軍醫站起身,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諸位放心,王爺身子無大礙,身上的外傷早已癒合了,並無致命傷。
只是損耗過大、氣血虧虛嚴重,所以一直昏迷不醒。
老夫這就開幾副滋補氣血的方子,只要按時服藥休養,最遲今晚,王爺便能甦醒。」
這話一出,帳內所有人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這時,董清明趕緊上前一步,拉住另外那位診治樊修汶的矮個軍醫。
焦急追問:「大夫,那我女婿怎麼樣了?他何時能醒?」
矮個軍醫沒有直接回話,而是給身旁的同伴遞了個為難的眼色。
高個軍醫心領神會,上前重新細緻檢查了一遍樊修汶的脈象氣色。
越檢查,他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越發凝重。
樊修汶的生命體徵平穩正常,看著跟常人無異。
可內里狀態極其古怪,遠比重傷昏迷的定安王複雜棘手。
若是092此刻在現場,鐵定要翻個大大大白眼。
廢話嘛!這可不是普通的傷病!
樊修汶當初可是實打實地瀕死垂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