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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插隊

2026-05-26 16:48:59 作者: 一壇女兒紅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林琅就像是剛進城的土包子,每天都在京城的街頭巷尾閒逛。

  為了方便,他還找秦倉要來錦衣衛的腰牌。

  免不了又是一頓威脅恐嚇。

  經過兩天的熟悉,他對大明有了新的認知。

  這幾天見到的大明土著無不透露出一種散漫慵懶的狀態。

  尤其是晌午,隨處可見幾個婦女提著凳子坐在門口聊八卦。

  就連那些官轎上街,也會隨時停下來買一碗果茶。

  是的,果茶。

  用梅子桃子等乾果與茶葉一同沏開的飲品,甜絲絲的,一碗十個子連喝帶吃,價格不算便宜。

  這讓林琅的奶茶商業計劃胎死腹中。

  而對於國家大事倒是也沒有想像中的嚴禁議論。

  相反開放的讓他心驚膽戰。

  有位叫朱載堉的藩王寫了首歌傳唱很廣。

  「終日奔波只為飢,方才一飽便思衣。

  

  衣食兩般皆俱足,又思嬌娥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無田地少根基。

  良田置得多廣闊,出門又嫌少馬騎。

  槽頭扣了騾和馬,恐無官職被人欺。

  七品縣官還嫌小,又想朝中掛紫衣。

  一品當朝為宰相,還想山河奪帝基。

  心滿意足為天子,又想長生不老期。

  一旦求得長生藥,再跟上帝論高低。

  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

  若要世人心滿足,除非南柯一夢兮。」

  這王爺所創的《不足歌》幾乎是當代諷刺人心的天花板。

  藩王尚且如此,更何況民間百姓。

  這條胡同就住著一個老憤青,整日抨擊國政,說什麼張居正不過爾爾,自己要是當了首輔,只需要三天就能讓國庫充盈。

  林琅好奇的問了一嘴:「您老打算怎麼做?」

  老憤青惡狠狠道:「讓那些有錢的,當官的一人掏一半家產支持朝廷。」

  林琅又問:「那您願意掏一半嗎?」

  老憤青立刻翻臉,抄起鞋子砸了過去。

  這種情況不是個例,從士人到民間有著諷議之風。

  話本之類的也多愛暗諷朝政。

  原因在於《邸報》,朝廷頒布的每一種政策都會印製成冊傳抄天下。

  不論好壞看完總是會有點想法,是罵是夸全憑自己。

  林琅覺得這種言論風向或許是東林黨誕生的由來。

  這天一大早,他打算去看看嚮往許久的青樓時,秦倉喊住了他,「你去哪?」

  「出去轉轉,對了,再給我點錢。」林琅嬉皮笑臉道。

  秦倉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轉,你不去見孫公公了?」

  林琅一拍腦門,這兩天光顧著看風土人情,竟是把正事忘了。

  ……

  此時,

  皇城外熱鬧非凡。

  太后聖壽在以孝治國的大明極為隆重。

  林琅來到大明門的時候,兩京一十三省的奇人異士早早在這裡排起長龍。

  打眼過去估算一下,少說也有二三百號人。

  「這麼多人?」林琅驚愕道。

  秦倉笑道:「這才哪到哪啊,皇上登基那年的聖壽節比這還熱鬧,人都差點排到外城。」

  林琅咂舌道:「這麼多人太后看的過來嗎?」

  「又不是全看。」秦倉意味深長道:「這些人要經過好幾道選拔,小太監會篩掉一批,剩下的再由孫公公再篩掉一批,最終只留下十個八個。」

  「這十個人最後也未必能全都上場,趕上宴間倉促,還得斃掉幾個節目。」

  「畢竟還有教坊司的雅樂,還有鐘鼓司編排好的百戲馴獸在前頭排著呢。」

  林琅聽得直嘬牙花子。

  合著還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他聽得出來,秦倉也是在提醒自己別太樂觀。

  「那我現在要做什麼?」

  「等著。」秦倉聳肩道:「等輪著你該幹嘛幹嘛,現在你就老老實實在這站著就好。」

  「今天我休沐,就在這陪著你。」

  「晌午要是餓了說一聲,我去給你買點吃食。」

  林琅聽得感動不已,剛要張嘴就聽到後一句。

  「過了今天,咱們之間兩清。」

  「別啊。」林琅連忙道:「咱們也是不打不相識,這幾日待下來我都有感情了。」

  秦倉苦著臉道:「您就放過我吧,我真沒錢了。」

  「我是做的不對,您也不能逮著蛤蟆攥出尿不是?」

  過日子講的是柴米油鹽,校尉的月俸就那麼多,實在架不住多一個大手大腳的林琅。

  那件棉袍還是他給自己置辦的過年衣裳,現在被林琅穿了去,還不知道過年該咋辦。

  「這不叫事。」

  林琅大手一揮道:「不就是錢嘛,等我明天帶你賺就是了。」

  秦倉搖搖頭沒有言語。

  一個靠說書謀生,連件像樣衣裳都沒有的人說這話實在沒有信服力。

  林琅也不解釋,他現在想的是怎麼能快點。

  這麼長的隊伍得排到什麼時候?

  當下硬著頭皮擠進人群。

  「哎,你去哪?」秦倉趕忙喊道。

  這一舉動惹得其他人頗為不滿,瞪著林琅,「你這人怎不講規矩,後邊站著去。」

  林琅背著手牛逼哄哄道:「讓開,孫公公急著見我。」

  這話剛出口,只見人群迅速分成兩道,中間騰出大片空地來。

  孫暹的名氣在宮裡可能不夠看,在這些人眼裡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怎麼回事?」

  一個小太監見到這一幕走過來問道。

  「這位公公,他是孫公公點名要見的人。」有人指著林琅道。

  小太監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認識孫公公?」

  「認識,就是孫公公親自讓我來的。」林琅特意加重了『親自』二字。

  小太監一聽不敢怠慢,連忙道:「你不用排了,隨我來。」

  林琅也是膽子大,也不怕被拆穿,在艷羨的目光中跟著走到最前頭。

  這一幕被秦倉看在眼裡,不由得捏了把汗。

  ……

  那日見過的孫暹正指著一個把式藝人破口大罵,「陝西怎麼搞的,連你這種貨色都敢來京城為太后祝壽?」

  「滾,明年再送你這種人,咱家定要告你們管事的狀!」

  罵走了把式,孫暹又扭頭看向身旁的太監訓斥,「你們都給咱打起精神,別以為聖壽節是走個過場,什麼人都敢往裡放。」

  「咱醜話說在前頭,今年要是再讓教坊司得了風頭,大傢伙都別想好過!」

  一眾小太監紛紛點頭應和。

  「一群沒用的東西。」孫暹又罵了一聲,端起茶水潤了潤喉嚨。

  「孫公公。」小太監帶著林琅走上前,「您要的人帶來了。」

  孫暹正在氣頭上,扭頭看了一眼林琅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你是?」

  他對林琅沒什麼印象,倒是那對熊貓眼有些眼熟。

  林琅道:「孫公公貴人多忘事,那日在北鎮撫司……」

  孫暹恍然,「記起來了,林什麼來著?」

  「林琅。」林琅連忙回道。

  孫暹點點頭,「你被選出來了?」

  林琅不敢當著他的面信口開河,只得如實把插隊的事說出來。

  聽完孫暹立刻來了興致。

  要知道在進宮祝壽旁的都不重要,膽子一定要大。

  往年選來的藝人大多都有一個毛病,剛看到皇上和太后就嚇得磕磕巴巴,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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