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大明很冷。
昨天開始又來了一波寒流,早上睜開眼的時候哈出來的都是白霧。
林琅裹著被子將快要熄滅的爐火續上,屋裡又重新暖和起來。
「照這個燒法,一千斤煤別說過冬,堅持一個月都夠嗆。」
「路有凍死骨不是說著玩的,唉……」
林琅捅了捅爐子,發出悠悠嘆息。
他有著許多人的共通性,自己過得不怎麼樣,偏偏有著悲天憫人的感性。
以他的數理化水平,想要在大明掀起蒸汽時代無異於天方夜譚。
事實上,
就算數理化學的再好,也無法在基建落後,物質匱乏的大明開展工業革命。
要知道在新中國建立後用了幾十年才能讓全民溫飽。
時代的進步離不開時間的推動。
「偽造御筆風險太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再干。」
「要不……」
「做點絲襪瑜伽褲掀起擦邊時代,不行不行!」
「會被人用唾沫淹死的。」
「不過,做兩件給杜薇穿也不是不行……」
林琅甩掉不健康的想法,起床洗漱晨練。
天冷不願意動,吃飯都是讓館子送來的。
稀里糊塗過了一天,隔天就是要去贖人的日子。
林琅難得沒睡懶覺,早早收拾好在門口等著。
孫暹說過,他會派人過來集合。
等到半晌午的時候,遠處走來幾道魁梧身影。
領頭的身穿土紅官服,外穿青綠色棉甲,身後跟著三個膀大腰圓的校尉。
四人皆帶佩刀,走路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
錦衣衛!
剛剛得了不義之財的林琅心頭一震,心虛的低下頭。
偏偏這幾個錦衣衛徑直向他走來,其中一個校尉還向他打了個招呼。
「你在門口站著幹嘛?」
說話這人正是裝備齊全的秦倉。
「我出來透透風,你這是?」林琅試探道。
若是平時秦倉就告訴他了,礙於同僚和上司在場,只能輕飄飄說了句:「公務。」
那領頭小旗是個謹慎的主,面色不善的走上前,「怎麼回事?」
秦倉趕忙回頭解釋道:「大人,他是屬下的朋友,前段時間還到過北鎮撫司,就是那個說書的。」
小旗對林琅有些印象,點點頭沒有為難。
面對著幾個錦衣衛的包圍,林琅壓力很大,只能希望他們趕緊走人。
然而,
秦倉幾人並沒有離去,而是在大門另一側停下腳步。
這讓林琅更加煎熬,想走又怕耽誤了正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等。
可秦倉四人就像是和他耗上了,同樣是在那杵著不動。
這一耗就是一個時辰。
眼看著到了午飯的工夫,其中一個校尉忍不住抱怨起來,「光說讓咱們來這等,也沒說那人什麼模樣,這得等到什麼時候。」
「少說兩句。」小旗瞪了他一眼,教訓道:「能輪到你就不錯了,再嘰歪就回去。」
那校尉連忙堆著笑道:「我就是隨口一說,頭兒別往心裡去。」
「想都不能想。」
「明白明白。」
林琅聽得面露古怪,他大概明白了什麼。
於是邁步走到那小旗跟前,問道:「鐘鼓司的孫公公讓你們來的?」
「你怎麼知道?」小旗皺眉道。
林琅笑道:「那就對了,你們等的是我。」
小旗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
這趟差可是孫暹親自找到百戶說的,一個說書的哪來這麼大的能量?
「這是什麼情況?」秦倉愕然道,他也沒想到這趟私活的僱主是林琅。
可世上的事就是這麼巧。
孫暹不願和教坊司撕破臉,又想賺這份錢,於是就找到了北鎮撫司百戶。
百戶找來試百戶,試百戶找到總旗,總旗又找到小旗。
於是就有了小旗帶著秦倉幾人來接任務的一幕。
層層轉包的業務讓林琅大感無語,隨即把自己的目的告訴了幾人。
「小事一樁。」
小旗得知他是金主後態度立刻轉變,拍著胸脯道:「這事包在我們身上。」
讓錦衣衛抓貪官污吏或許不行,但對付一個磬翠院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不說別的,僅是緝捕逃犯的由頭就夠磬翠院做不了生意。
「那就辛苦各位了。」林琅笑著掏出一塊銀錠塞進小旗的手裡。
他這人愛財不假,該花錢的時候也不含糊。
尤其是這種情況下,多花點錢就多幾分保障。
果不其然,那小旗眼中閃過一抹火熱,攥著刀把喝道:「那老鴇若是不識抬舉,自有兄弟們撐腰。」
一行五人浩浩蕩蕩沖向磬翠院。
路上秦倉故意湊到林琅身旁,壓低聲音道:「你哪來那麼多錢?」
林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笑著道:「這是不是你平日裡接的私活?」
「差不多,平日裡追債多一些,幫著贖身是頭一回。」秦倉咂舌道:「你這趟活是我接過最大的。」
林琅好奇道:「跑這一趟能賺多少?」
秦倉悄悄伸出食指和中指晃了晃,「二兩。」
「多少?!」
林琅差點喊了出來。
他許給孫暹的是一千五百兩。
層層轉包下來,到秦倉手裡就剩二兩銀子。
天殺的中間商。
……
磬翠院。
自打鬧掰以後,老鴇就讓人斷了柴炭,以此震懾青樓其他的姑娘。
怎料杜薇是個硬骨頭,寧肯拆了桌椅取暖也不低頭。
「乖女兒。」老鴇臉上帶著陰陽怪氣的笑,「聽說你把最後那點私蓄都送了出去,也不知道該說你傻還是笨。」
「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
「那姓林的就是一江湖騙子,這會兒早就拿著銀子跑了。」
杜薇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只是淡然笑道:「他會來的。」
老鴇面露譏笑,嘴上卻是說著暖心的話,「林公子或許有情有義,可他又不是什麼大財主,兩千兩銀子他上哪去弄?」
「再說真有兩千兩銀子,誰會要咱們這些出身的女人?」
「有這錢什麼樣的女人找不著?」
杜薇低著頭沒吭聲。
老鴇以為自己的話有效果,連忙繼續推心置腹,「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你就當沒見過那姓林的混蛋,咱這日子還得往前看。」
「晚些有個湖廣來的鍛商點名要見你,願意花三百兩梳攏。」
「媽媽已經替你應下了,待會洗洗身子好好伺候人家,賞錢少不了你的。」
「趁著年輕多攢些銀子,過幾年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嫁個老實人家,踏踏實實過日子才是正事。」
杜薇實在聽不下去,語氣斬釘截鐵道:「他定會來!」
老鴇表情一滯,最後那點耐心也被消磨殆盡,正當她打算讓人強行帶杜薇去沐浴時,一陣嘈雜聲響傳來。
嘭——
小旗一腳踹開大門,帶著秦倉三人囂張至極闖進屋裡。
「錦衣衛辦案,喘氣的站出來!」
巨大的聲響使得老鴇也顧不得杜薇,趕忙起身去迎。
杜薇也嚇了一跳,一轉頭正看到林琅低頭邁進門檻,嬉皮笑臉沖她挑了下眉頭。
這一刻,
接連幾日緊繃的神經再也支撐不住,杜薇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淚水不知不覺打濕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