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愕然的看著狂笑的公子,不知道又抽的哪門子風。
不過她也習慣了。
似乎就沒正常的時候。
林琅一個骨碌跳起來,吊兒郎當的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快送水來,我要洗漱進宮!」
小翠看的驚叫一聲,還尋思通房丫鬟的機會到了,待聽到後面的話不由得大感失望。
「哦,我這就去準備。」
洗洗臉刷刷牙,林琅騎著馬興沖沖的直奔皇城。
一年前大概也是這個時候,他坐在秦倉的出租屋裡,感慨沒有廣廈千萬間,更沒有庇護寒士的能力。
現在的他也沒有。
京師百萬煙火之煤,盡取西山!
這句話的描述不太準確,京城百萬煙火之煤,取的是西邊宛平縣,和房山縣。
房山縣的煤稍微差點,多用來做飯,宛平的煤煙少,用來取暖。
現有的煤礦分為兩部分,一部分被勛貴富商占據,輕易不會出手,其餘的全在一個人手裡。
朱翊鈞!
因為那部分礦山臨近天壽山,也就是皇陵所在地。
朝廷禁令不得鑿山傷龍脈。
也就是說,只要朱翊鈞點頭准許開挖西山,以蜂窩煤的潛質絕對可以迅速占領北直隸市場。
銀子!
黑乎乎的煤炭,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來到暖閣的時候朱翊鈞正批摺子呢,見他進來指了指椅子。
「大哥坐那,我先把張先生送來的摺子看一遍。」
現在的他課程少了,初步上手皇帝這份工作。
林琅等等兩步走上前,「還看什麼摺子啊,有好事。」
朱翊鈞眼前一亮,「海子來新人了?」
林琅:「……沒有。」
「那沒意思。」朱翊鈞搖搖頭。
林琅:「我想到一個能賺大錢的路子!」
朱翊鈞將奏摺扔到一旁,「啥路子?」
「當煤老闆!」
林琅將蜂窩煤的上市計劃簡單說了一遍。
朱翊鈞聽得將信將疑,「大哥,雖然我沒怎麼學過格物,但是煤炭這個東西吧,該多少就是多少,咋還能加點黃泥更耐燒呢。」
林琅知道和他解釋也沒用,實踐才是唯一出路。
當即拽著他跑到乾清宮後頭的空地,讓太監找來煤炭黃泥開始調配。
做蜂窩煤沒啥技術含量,最難的可能就是做個模具,林琅隨手畫了個圖紙,讓人送去工部加班趕製。
「那個誰,你去把煤碾成渣,讓皇帝來和泥。」
林琅指著趕走一個太監。
「我也得干?」朱翊鈞一臉懵逼的看著林琅。
「必須得你親自來干!」
林琅一本正經道:「這是樹立愛民如子的大好機會,你放心,大哥不會害你。」
朱翊鈞看著黑乎乎的煤渣,下意識就要拒絕。
可再一想,大哥從來就沒騙過自己。
不就是和泥嘛,誰還不會似的。
「信你的!」
朱翊鈞將常服脫下,換上一件普通大褂,勒緊袖口抄起鐵鍬。
一群小宦官嚇得不輕,連忙道:「陛下您當心著點,還是讓奴婢們來做吧。」
「起開,別在這兒礙眼。」
朱翊鈞不耐煩的將人轟走,鏟起一鍬黃泥摻進煤灰里,又開始加水攪拌。
泥煤三七開,這是民間早就試出來的比例。
成塊的煤炭是有錢人家用的,地上散落的煤渣煤灰賣的便宜,許多百姓會買回家再加黏土攪拌,然後做成煤餅用來取暖做飯。
這也省了調配比例的功夫。
林琅站在一旁跟個督工似的,看著朱翊鈞笑的很古怪。
賺口碑是次要的。
主要是煤礦挨著皇陵,林琅可不敢往身上攬。
只有讓朱翊鈞親力親為,享受為民謀福的成就感,再捎帶著引導一下,他自己就會主動下詔。
挖祖墳這事吧,還是得姓朱的來!
工部的效率很快,前後一個時辰的功夫就把做好的模子送至。
正好朱翊鈞也把泥煤和好了,下一步就是衝壓。
小萬曆越干越上癮,身上弄得髒兮兮的,臉上卻顯得很是亢奮。
和大多數人一樣,只要不是讀書學習,他就有使不完的力氣。
「這玩意有點意思哈,壓出來跟藕似的。」
朱翊鈞回頭呲牙一樂,黑乎乎的臉盤子露出一嘴白牙。
林琅笑道:「陛下真是智慧驚人,一語道破天機,這東西就叫藕煤!」
「原來如此。」
朱翊鈞笑嘻嘻道:「大哥你看這些夠不?下一步幹啥?」
林琅道:「再壓一百斤,然後烘乾,你在這忙著,我去看看長公主。」
……
慈慶宮。
李太后聽完了宦官的奏報,心裡有些不悅。
拉著皇帝和泥做煤胚,這不是不務正業嘛。
但她也沒有攔著,畢竟林琅的口碑在那放著,這可是一個識大體,懂大局的好侄兒。
「想來是別有用意吧。」
她給自己尋了個藉口,繼續叫著宮女陪著搓麻將。
轉眼天色漸暗,李太后終於想起了好大兒。
問了一嘴才知道,朱翊鈞竟然還在折騰。
不光是折騰著造煤胚,還讓人把西暖閣收拾出來,當成烘乾室。
暖閣沒有明火,而是利用夾層煙道來取暖,這玩意用來烘乾再合適不過。
原本晾曬好幾天才能風乾的蜂窩煤,放在暖閣烘一天就夠。
「也不問安,還在暖閣里折騰,我倒要看看搞得什麼鬼。」
李太后輕哼一聲起身。
當她帶著宮娥來到西暖閣時,面前的一幕差點把她鼻子氣歪。
「你們當心著點,這可都是朕的心血。」
朱翊鈞渾身上下黑漆漆的,臉上也沒好到哪去。
此刻正帶著幾個宦官將蜂窩煤搬出來碼好。
林琅則是搬了個椅子坐在一旁,朱堯媖跟在旁邊端茶倒水。
「太后娘娘到——」
聞言,
林琅一個激靈起立,「嬸娘好!」
李太后冷著臉走上前,教訓道:「你行啊,讓皇帝幹活,永寧伺候你,是不是我得給你做倆菜端上來?」
這個……也不是不行。
林琅心虛的低下頭,他也沒想到李太后會突然過來啊。
朱翊鈞抹了把腦門的汗水,笑道:「母后別這麼說,大哥是在幫我呢。」
小萬曆好樣的!
大哥沒白對你好!
林琅心裡舒服了不少,雖然李太后心眼子有點多,但朱翊鈞還算是個厚道人。
不枉自己一片苦心啊。
李太后瞪了朱翊鈞一眼,「你還好意思說話,瞧你這弄得一身什麼樣子,簡直有辱威儀。」
朱翊鈞淡然一笑,「為了百姓,髒就髒點吧,兒臣問心無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