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村里關於程知夏和王二賴的流言像長了翅膀,飛得全村都是。
起初,程知夏還強撐著去上工。
她這些天在村里經營得不錯,見了嬸子大娘總是甜甜地打招呼,
誰家有難處也會搭把手,不少人都覺得她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姑娘。
所以流言剛起時,總有人替她辯駁:「程知青看著不是那樣的人,說不定真是王二賴算計她。」
可程知夏低估了八卦的力量,更低估了王二賴的無恥。
沒過兩天,村里就傳遍了媒婆在知青點質問程知夏的那些話,
「腿長在你自己身上,王二賴還能綁著你去?」
「從草垛子裡出來時清醒得很,誰瞧見你被迷暈了?」
這些話像帶刺的石頭,砸得那些替程知夏說話的人啞口無言。
「照這麼說,程知青真是自己去找王二賴的?」
「不然呢?王二賴那名聲,誰躲都來不及,她還主動湊上去,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我就說嘛,城裡來的姑娘心思多,說不定是想讓王二賴幫她幹啥見不得人的事。」
議論聲越來越難聽,程知夏去上工時,總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有好奇,有鄙夷,還有幸災樂禍。
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說起「草垛子」「王二賴」,看她臉紅耳赤的樣子取樂。
沒過幾天,程知夏就撐不住了,整日躲在知青點的屋裡。
可越是躲,流言就傳得越凶,甚至有人編出她早就和王二賴暗通款曲的段子。
這天下午,林晚秋交完豬草往回走,就見王二賴又請了媒婆,大搖大擺地往知青點去了。
「這王二賴是鐵了心要娶程知青啊?」春草湊到林晚秋身邊,壓低聲音道,
「聽說這次帶了彩禮,說是只要程知青肯嫁,就給她扯三尺紅布,再買兩斤糖。」
林晚秋手裡的鐮刀頓了頓,心裡覺得好笑。三尺紅布加兩斤糖,就想娶個城裡來的知青?
王二賴打得一手好算盤。
「程知青肯定不會同意的。」另一個女孩撇嘴道,「就算名聲壞了,也不能往火坑裡跳啊。」
果然,沒過多久,知青點方向就傳來程知夏尖利的罵聲,夾雜著媒婆的嚷嚷。
只是這一次,程知夏的聲音里少了之前的理直氣壯,多了幾分色厲內荏的慌亂。
「你胡說!我根本不是……」
「不是啥呀?」媒婆的聲音穿透力極強,「不是你跟王二賴往破房子跑?還是不是你從草垛子裡鑽出來?
你倒是說說,你去找他幹啥了?」
這一句話,就把程知夏的話堵了回去。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去找王二賴合計著害林晚秋吧?
這要說出來,自己名聲就更差了。
罵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啜泣。
林晚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知道程知夏為什麼說不出理由,那段見不得光的算計,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的死穴。
她不知道的是,這場看似自發的流言風波,背後還有兩雙手在暗暗推動。
其中一雙手,屬於虎子的媽,寧蘭蘭。
那天虎子揣著林晚秋給的餅乾回家,被寧蘭蘭抓了個正著。
她拿著雞毛撣子一逼問,虎子就把前因後果全招了,
程知青和王二賴想算計林姐姐,結果被林姐姐識破,還反過來讓王二賴吃了虧,最後林姐姐請他們吃了烤鴨。
「你說程知青和王二賴想害林知青?」寧蘭蘭皺緊了眉頭。
她雖然潑辣,但最恨背後捅刀子的人。
再看看兒子手裡的餅乾,油香酥脆,一看就不是村里能買到的好東西。
虎子還說,林知青還給了他肉包子,比鎮上飯店的還好吃。
寧蘭蘭心裡有了數,林知青是個厚道人,程知青卻不是個東西。
自那以後,寧蘭蘭就多了個心眼。
她平日裡和村裡的嬸子們湊在一起納鞋底、聊家常,總能「不經意」地提起:
「聽說程知青是自己去找王二賴的?天都黑了,一個姑娘家,這也太不妥當了吧?」
「我家虎子說,前幾天還看見王二賴往程知青窗根下扔小紙條呢,當時還以為看錯了……」
她的話半真半假,卻比旁人的猜測更有煽動性。
那些原本還替程知夏說話的嬸子,聽了寧蘭蘭的「見聞」,漸漸也覺得程知夏怕是真有問題。
而另一雙手,屬於村裡的張寡婦。
張寡婦守寡多年,拉扯著一個年幼的兒子過日子,本就艱難。
偏偏王二賴手裡攥著她的一個把柄,一直拿這個要挾她,時不時來勒索點錢和糧食。
這次王二賴讓媒婆提親被拒後,就找到了張寡婦,惡狠狠地說:
「你去村里幫我散播散播,就說程知青早就和我好上了,是她自己反悔想賴帳。
張寡婦咬了咬牙答應了。
她受夠了這種被要挾的日子,哪怕知道這麼做會毀了程知夏,也顧不上了。
於是,村里又多了些更具體的流言,說程知夏和王二賴早就勾搭上了,
還說程知夏收過王二賴的花布,甚至有人「親眼看見」兩人在河邊偷偷說話。
這些流言繪聲繪色,由張寡婦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人說出來,反倒更讓人信服。
兩撥人,各有各的心思,卻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合力,把程知夏推向了更難堪的境地。
林晚秋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是覺得,這流言發酵的速度,似乎比預想中快了些。
這天晚上,她又去了牛棚。
剛進門,就見莊老和莫老、張老也在,正和林父聊著天。
自從贈藥事件後,牛棚幾人的關係就更好了。
「晚秋來了。」莊老笑著招手,「正好,我們在說村裡的事呢。」
「是說程知青那事吧?」林晚秋放下背簍,「我今天上工,聽了一路的閒話。」
「這姑娘,怕是要栽了。」張老嘆了口氣,「名聲這東西,一旦壞了,在村里就難立足了。」
「說到底還是她自己糊塗。」莫老搖搖頭,「就算真有難處,找王二賴那種人幫忙,不是與虎謀皮嗎?」
林父皺著眉:「我聽人說,王二賴又讓媒婆去提親了,這次程知青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林晚秋端起孟秀蘭遞來的水,輕輕抿了一口:「路是她自己選的,該承擔的後果,自然也得自己受著。」
她心裡清楚,程知夏落到今天這步,與其說是被流言所害,不如說是被自己的貪婪和算計反噬。
若不是她想利用王二賴對付自己,又怎會被王二賴纏上?
若不是她做事不密,留下把柄,又怎會被流言擊得潰不成軍?
「不過這流言傳得也太邪乎了。」孟秀蘭插了一句,「前幾天還只是說鑽草垛子,這兩天就編出那麼多細節,倒像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林晚秋心裡一動。
母親說得對,這裡面怕是真有貓膩。
但她並不打算深究,無論是誰在推動,程知夏都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