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順攥著手裡的紅糖,指尖微微泛白。
他始終覺得,自己和王二賴根本沒有可比性。
他是正經城裡出身,父母都是工廠里的雙職工,家境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是根正苗紅;
而王二賴就是個村裡的二流子,遊手好閒,名聲狼藉。
更何況,他和程知夏都是知青,有著相同的出身和處境,本該是志同道合的人。
下鄉這段時間,他給她送過粗糧餅子,幫她挑過水、劈過柴,
甚至在她被分配到重活時主動替她頂班,程知夏從來沒有明確拒絕過他的示好。
在他看來,這份默許就是一種認可,是個人都該知道怎麼選。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程知夏會做出那樣瘋狂的事,
大半夜跪在沈之年的房門前哭求,甚至拿菜刀抵著自己的脖子,逼著沈之年娶她。
那一幕像根刺,狠狠扎進了劉長順心裡。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心裡裝著的從來不是他。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天本是大隊長派沈之年去大隊部取板車,偏巧沈之年突然肚子疼,才換成了他去。
若不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救程知夏的人,恐怕就是沈之年了。
一個姑娘家,竟能用自己的清白去算計男人,這和他印象中那個單純美好的程知夏判若兩人。
這兩天他反覆煎熬,一邊是放不下的喜歡,一邊是被欺騙的刺痛。
可最終,心底的那點念想還是占了上風,他甚至給自己找了個藉口:
他救了落水的程知夏,難免碰了她的身子,於情於理,他都該娶她負責。
所以他今天特意跟大隊長請了假,就是想把話說開,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
「知夏,我們找個地方談一談吧。」劉長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目光掃過堂屋門口,生怕被其他知青聽到。
程知夏卻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眉頭緊鎖:「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都是知青,沒什麼好避諱的。」
她心裡清楚,上次就是因為和王二賴單獨在破房子說話,才被人看到傳了閒話,這次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尤其是在拿到姜勛的承諾後,她更不能讓任何閒言碎語影響自己的前程。
劉長順沒想到她連單獨談一談都不願意,心裡泛起一絲苦澀,卻還是咬了咬牙,說出了醞釀已久的話:
「知夏,我們結婚吧。我可以娶你。」
他深吸一口氣,補充道:「我們結婚之後,村里人就不會再嚼舌根了,王二賴也不敢再糾纏你。
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將來有機會回城,我一定想辦法帶你一起走。」
程知夏聽到「結婚」兩個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劉長順,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現在跟我說結婚,你和王二賴有什麼區別?
他借著那天獨處的事逼我,你就借著上次落水的事逼我嗎?」
她一邊說,一邊委屈地紅了眼眶,那副被逼迫的模樣,仿佛劉長順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無賴。
對付劉長順這種人,她太有經驗了。
果然,劉長順一聽這話就急了,連忙擺手:「不是的,知夏,我沒有逼你!我和王二賴不一樣!」
他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是真心想娶你,我們都是知青,有共同語言,我家裡是雙職工,將來回城後……」
「你別說了!」程知夏厲聲打斷他,眼神裡帶著一絲鄙夷,「我程知夏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會用結婚來逃避麻煩!
我相信清者自清,時間總會證明我的清白!」
她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真的是個堅守原則、不屑用婚姻做交易的高潔女子。
劉長順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倔強的神情,心裡的愧疚和憐惜瞬間涌了上來。
他覺得,程知夏果然還是他心裡那個單純正直的姑娘,是自己想多了,她怎麼可能算計沈之年呢?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她拒絕自己,也是因為不想被婚姻束縛,這樣有骨氣的姑娘,才值得他喜歡。
「知夏,你……你太天真了。」劉長順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
「村裡的閒話哪有那麼容易平息?
王二賴那種人,也不是你不理會就能擺脫的。
我是真心為你好。」
「我的事不用你管!」程知夏別過臉,語氣冷淡,「我很感謝你上次救了我,但這不是你逼我結婚的理由。
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仗著救命之恩就強迫女孩的人,畢竟我們都是讀過書的知青,該懂分寸。」
她這話堵得劉長順啞口無言。
他確實不是那種人,否則也不會等到現在才表白。
他只是覺得,這是目前能保護程知夏的最好辦法。
程知夏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冷笑一聲。
若不是遇到了姜勛,或許她還會考慮劉長順,可現在,姜勛無論是身份、能力還是對她的態度,都遠不是劉長順能比的。
劉長順這點微薄的「好」,她根本不放在眼裡。
更何況,姜勛已經答應幫她解決王二賴,她現在根本不需要用婚姻來換取庇護。
「劉知青,如果你沒別的事,我就回房了。」程知夏下了逐客令,語氣里的疏離毫不掩飾。
劉長順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看到程知夏已經轉身往房間走去,背影決絕,沒有絲毫留戀。
他手裡的紅糖布包被捏得變了形,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看著程知夏緊閉的房門,喃喃自語:「知夏,只要你需要,我永遠都在……」
這句話輕飄飄地散在空氣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程知夏回到房間,靠在門板上,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劉長順還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過這樣也好,少了一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