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娘拿著軟尺在趙雅琴身上比量著,嘴裡念叨著:「這碎花布顏色亮,又精神又顯年輕。」
孫大娘很快就給趙雅琴量好了尺寸,在布上畫出輪廓,「三天後來取,保准合身。」
謝過孫大娘,兩人手牽手往知青點走。
「沒想到孫大娘這麼利落,三天就能做好。」趙雅琴晃著林晚秋的手,語氣里滿是期待。
「她手藝好,肯定快。」林晚秋應著,目光忽然瞥見前面路口走來兩個人,
是村長高滿倉和大隊長李鐵柱,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神情嚴肅。
這倒是少見。
村長和大隊長雖在一個大隊管事,卻各司其職,平時除非有大事,很少一起走動。
林晚秋心裡掠過一絲好奇,還是先笑著打招呼:「村長好,大隊長好。」
趙雅琴也連忙跟著問好。
高滿倉停下腳步,臉上堆起笑意,不像平時開會時那般嚴肅:「林知青,趙知青,正好找你們呢。」
林晚秋和趙雅琴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村長,找我們有事?」趙雅琴忍不住問道。
「嗯,一句兩句說不清楚。」高滿倉擺了擺手,「走走走,去大隊部辦公室說,那兒清靜。」
兩人雖滿心疑惑,卻也不好推辭,跟著他們往大隊部走。
路上遇到幾個扛著鋤頭下工的社員,看到這陣仗,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眼神裡帶著探究。
大隊部是幾間土坯房,最東頭那間就是辦公室,裡面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兩把長凳,牆角堆著些農具和帳本。
大隊長殷勤地給兩人倒了水,粗瓷碗裡飄著幾片茶葉,是隊裡招待貴客才拿出來的。
林晚秋和趙雅琴端著碗,都有些受寵若驚。
高滿倉在木桌後坐下,吸了口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緩緩開口:
「林知青,趙知青,今天找你們,是想跟你們商量件正經事,在村里辦小學和掃盲班。」
「辦小學?掃盲班?」趙雅琴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
高滿倉點點頭,語氣沉重了些:「咱們村沒小學,附近就水窪村有一個,離這兒十里地,全是山路。
孩子們太小,來回跑不安全,這些年,村里能去上小學的孩子屈指可數。」
他磕了磕菸袋鍋,繼續道:「前陣子聽社員說,你們倆在山坡上教孩子們識字算數,還教得有模有樣。
虎子那皮猴,現在都能寫一家人的名字了,他娘見人就夸。」
大隊長在一旁補充:「可不是嘛,三丫她爹昨天還跟我說,丫頭現在能寫自己名字了,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得可認真。」
高滿倉嘆了口氣:「孩子們是村裡的希望啊。
不讀書,就只能跟我們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賣苦力下地幹活。
可你們看這形勢,這些年城裡招工、工廠選人,哪回不要識字的?
就連隊裡想找個記工分的,都得找個能寫會算的。」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拖拉機手要學理論、考執照,得識字;
化肥農藥的說明書,不識字能看懂?
我就怕啊,以後社會發展了,不識字連地都種不好。」
說到這兒,他看向兩人,眼神懇切:「所以我和大隊長合計著,在大隊部騰一間房當教室,讓你們倆當老師,教孩子們識字算數。
就是這學校不是官方的,沒法給你們發工資,一天算五個公分行不行?」
林晚秋想了想。五個公分,比她們割一天豬草掙的兩個公分多了一倍還多,這待遇確實誠意滿滿。
高滿倉沒等她們回應,又說起了掃盲班:「還有村民們,不少人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進趟城連男女廁所都分不清。
想辦個掃盲班,教他們認些常用字,辦一天給你們一個公分,行不?
村里條件差,你們別嫌少。」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兩人,手裡的菸袋鍋都忘了遞到嘴邊。
大隊長也一臉期待,這事兒他們琢磨了好久,村里就這兩個知青肯真心對孩子們,換了別人,他們還真不放心。
林晚秋和趙雅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和認同。
教孩子們讀書本就是她們樂意做的事,現在還能掙公分,簡直是兩全其美。
「村長叔,我們沒意見。」林晚秋先開了口,「五個公分不少了,比割豬草強多了。」
她頓了頓,想起知青點的其他人,又補充道,
「就是怕知青點的其他知青有意見,畢竟這活兒比下地輕鬆,要不您考慮一下……競爭上崗?」
高滿倉「啪」地把菸袋鍋往桌上一磕,斬釘截鐵地說:「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
知青下鄉這麼多年,也就你們倆真心實意想著教孩子們識字。
那些人天天挑肥揀瘦,生怕吃虧,我還怕他們把孩子教歪了呢!」
他看向大隊長,語氣堅定:「這事兒我做主,就你們倆了。」
大隊長連忙點頭附和:「對,村長說得對。別的知青看到孩子都嫌煩,哪有你們倆有耐心?」
見村長和大隊長都這麼說,林晚秋和趙雅琴也不再推辭。
「那我們就答應了。」趙雅琴笑得眼睛都彎了,能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幫到村裡的孩子,這比啥都強。
「太好了!」大隊長一拍大腿,立刻起身,「我這就叫人去打掃那間西廂房,
把隊裡那幾張舊桌子修修,再找些木板搭幾個板凳,爭取三天內把教室收拾出來,早點開課!」
高滿倉也站起身,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我去挨家挨戶說一聲,讓家裡有適齡孩子的都來報名。
掃盲班也一起吆喝吆喝,晚上開課,不耽誤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