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和安娜收拾妥當,與孟家眾人禮貌道別,坐著孟景文的車返回學校。
兩人離去之後,熱鬧了一下午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外婆何月容坐在沙發上,指尖摩挲著手中兩隻通透的玻璃瓶,眼底滿是溫柔暖意。
這兩瓶蜂蜜看著樸素無華,沒有精緻包裝。
可越是簡單質樸的心意,越是厚重難得。
晚秋小小年紀,孤身一人遠赴異國求學,路途遙遠、輾轉不易,
卻還千里迢迢從國內特意帶來吃食掛念他們。
何月容心裡柔軟一片,忍不住擰開其中一瓶蜂蜜的瓶蓋,清甜醇厚的蜜香瞬間漫溢開來,縈繞鼻尖。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舀出一小勺蜂蜜,兌上溫水攪勻。
澄澈的清水漸漸暈開溫潤的琥珀色,淡淡的甜香不膩不齁,清潤綿長。
何月容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溫水入喉,清甜順著喉嚨緩緩滑入五臟六腑,轉瞬之間,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溫潤暖意,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股氣息!
何月容握著水杯的指尖驟然一僵,眼底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久遠的記憶,被這一口蜂蜜水瞬間勾起,穿越數十年光陰,清晰得仿佛昨日。
她曾在幼年時節突發一場兇險高熱,數日不退,藥石罔效,
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氣若遊絲,家裡長輩束手無策,幾乎快要放棄。
萬般危急之下,她的太外婆取出家裡珍藏的最後一點秘藏蜂蜜,兌水給她餵下。
不過短短半日,持續多日的高熱奇蹟般褪去,身體迅速好轉,
精氣神一點點恢復,原本孱弱的身子竟漸漸穩固下來。
那是她這輩子喝過最特別的蜂蜜,清甜之中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滋養氣息,
只是那之後,那般獨特的味道便徹底絕跡。
往後數十年,她喝過無數品種的蜂蜜,山野土蜜、家養精蜜、進口珍蜜,
味道或甜或淡,卻再也沒有一絲當年的溫潤奇效。
這件事,成了她心底塵封多年的一樁遺憾。
直到她十八歲成年那日,母親將一枚代代相傳的墨玉戒指鄭重交到她手中,才終於告訴了她隱藏數代的家族秘辛。
原來當年太外婆用來救她性命的蜂蜜,並非普通蜂蜜,
其中摻入了祖上偶然所得的靈澤之物,帶著滋養肉身、固本培元的奇效。
只是傳了數代早已消耗殆盡,當年救她性命的,便是家族留存的最後一點底蘊。
母親當時再三叮囑,這枚墨玉戒指是家族傳承信物,暗藏祖緣,
只是數代後人皆無福源,無人能夠開啟其中秘藏,只能代代相傳、妥善保管,靜待有緣之人。
從母親傳到她手中,再到她傳女兒,無人能觸碰其中玄機。
何月容怔怔看著手中的蜂蜜杯,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萬萬沒有想到,時隔幾十年,她竟然能在晚秋送來的蜂蜜里,再度尋到那絲絕跡多年的溫潤靈澤!
不用多想,她瞬間全然通透。
這孩子,定然是得了機緣。
何月容怔愣良久,久久回不過神,隨後,眼底極致的震驚緩緩褪去,漸漸漫上一層溫和瞭然的笑意。
果然是血脈牽連、一脈相承,這孩子跟老祖宗一樣,都喜歡將這靈澤之物放在蜂蜜里。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何月容心中一片澄澈,卻沒有半分想要拆穿、追問的念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與秘密,
她不會去驚擾孩子的隱秘,更不會讓她有半分不安。
思緒過後,何月容小心翼翼擰緊蜂蜜瓶蓋,將兩瓶珍寶一般的蜂蜜妥善收好,放進陰涼乾燥的儲物櫃中。
她看著不遠處看書的老伴孟鶴軒,又看了看窗外等待晚歸的兒子的兒媳,心底默默盤算。
他們二老年事已高,常年積攢了不少老年虛症,腰腿酸痛、氣血不足;
兒子孟秀明常年操勞商務、奔波勞碌,身心俱疲;
兒媳蘇婉持家費心、瑣事纏身,也常有疲憊乏力之感。
這兩瓶暗藏靈澤的蜂蜜,正是最好的滋養好物。
自此之後,她日日叮囑家裡四口人,早晚堅持舀一勺蜂蜜泡水飲用。
家裡人只當是老太太格外珍視晚輩送來的心意,捨不得浪費晚秋的一片孝心,
便日日依從,無人多想,只當是尋常滋補的家常蜂蜜。
誰也不曾知曉,每日一杯的清甜蜜水,正在悄無聲息地滋養著一家人的身體。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留學生宿舍。
林晚秋和安娜剛洗漱收拾完畢,換了一身寬鬆舒適的家居衣衫,
正坐在桌邊閒聊著白天挑選禮服、品嘗家常菜的溫馨瑣事。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安娜抬頭看向房門,微微疑惑:「這個點了,誰會來敲門?」
林晚秋也有些意外,起身走上前拉開房門。
門口站著的,是這次同批從國內過來交流學習的一名女生。
女生見門打開,立刻連忙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林同學、安同學,李老師和周幹事讓你們兩個回來之後,立刻去他們辦公室一趟,說是有急事找你們。」
話音落下,安娜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她下意識看向林晚秋,兩人目光對視,皆是瞭然。
「好,我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林晚秋神色平靜,淡淡應聲。
女生得到答覆,點點頭,便輕手輕腳轉身離開。
關上門,安娜忍不住蹙起眉頭,低聲憤憤道:「肯定是李老師記仇了!
白天我們出去了一下,晚上就特意傳喚,擺明了是想挑刺找茬!」
「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他若是無端苛責,我今天還要好好跟他理論理論!」
看著安娜義憤填膺的模樣,林晚秋輕輕搖了搖頭,神色依舊淡然從容。
「不管是什麼事,去看看吧。他終究是帶隊老師。」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從未做錯分毫,自然無懼任何人的刁難與說教。
兩人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衫,收拾好情緒,並肩走出宿舍樓,朝著教職工臨時辦公室走去。
一路夜色微涼,晚風習習。
很快,兩人便抵達辦公室門口。
深吸一口氣,林晚秋抬手輕輕敲響房門。
「進。」
屋內傳來周幹事溫和的聲音,全然沒有往日李老師的嚴肅刻板。
兩人推門而入,預想中的嚴肅冷臉、嚴厲訓斥全然沒有出現。
辦公室內燈火明亮,周幹事和李老師雙雙坐在桌前,臉上沒有半分不悅,反倒堆滿了格外和善、熱情滿滿的笑容。
見兩人進門,周幹事立刻主動起身,語氣親和熱絡:
「林同學、安同學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李老師也跟著點頭附和,臉上堆著刻意的溫和笑意,態度較之往日,簡直是天差地別。
這般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瞬間讓林晚秋和安娜雙雙愣住,心底滿是詫異,隱隱有些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