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從家裡收拾好東西,拎著一袋桃酥和兩罐麥乳精,推著自行車就出了門。
今天天氣特別好,大太陽曬得人身上暖乎乎的,街上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行人,自行車叮鈴哐啷響,滿是熱鬧的煙火氣。
她昨天寫好的兩封信還沒寄,反正去大伯母家剛好順路經過郵局,林晚秋就先拐了過去。
把兩封書信投進郵筒,她才重新騎上自行車,慢悠悠往大伯母家的家屬院趕。
好久沒來這邊,院子裡的樣子基本沒變,一排排規整的家屬小樓,
路邊種著的楊樹長得鬱鬱蔥蔥,樹蔭遮了大半路面,看著特別熟悉親切。
剛把自行車停穩鎖好,林晚秋就看見了敞開的院門。
她抬腳走進去,屋裡的許靜芬聽見動靜,立馬快步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實打實的歡喜。
「晚秋可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讓大伯母好好瞅瞅,出去大半年,我家丫頭是不是又長變樣了。」
許靜芬眼裡滿是疼惜,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又熱又親。
林晚秋心裡一暖,放下手裡的東西,上前直接輕輕抱了抱大伯母,軟聲說道:「大伯母,我可想死你了。」
許靜芬被她抱得心都軟了,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連連應聲:
「大伯母也想你啊。在國外讀書肯定遭罪,飯也吃不習慣,覺也睡不好,都瘦了?
快進屋,大伯母早就給你備了好吃的,專門等著你過來。」
「大伯母不用忙活的。」林晚秋挽著她的胳膊往屋裡走,眼神細細掃過大伯母的臉,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
「我媽最近天天換著花樣給我做飯,我吃得可好了,一點都沒瘦。
倒是您,看著憔悴太多了,眼底都是青黑,看著就沒休息好。」
許靜芬聞言苦笑了一下,沒來得及多說什麼,樓上就傳來一陣輕柔婉轉的腳步聲。
韓月茹慢悠悠扶著樓梯扶手走下來,一手小心翼翼護著自己的小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語氣熱絡得不行。
「喲,晚秋回來啦?好久不見,可算把你盼來了。」
她快步走到客廳,眼神好奇地上下打量林晚秋,嘴上找著話題,
還故意輕輕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著撒嬌似的說道:
「快跟二嫂講講,美國那邊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你好好說說,讓我肚子裡這個小傢伙也跟著聽聽,從小長長見識,以後也跟你一樣有出息,能出國讀書。」
說完,她還低頭對著肚子輕輕哄了一句:「是不是呀寶寶?咱們也沾沾小姑姑的福氣。」
那副溫柔賢惠、慈母仁心的樣子,演得十足到位,
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會覺得她溫柔懂事、乖巧孝順,是個難得的好媳婦、好母親。
可林晚秋心裡門兒清。
她剛才一眼就看明白了大伯母憔悴疲憊的模樣,
再看看韓月茹這紅光滿面、精神十足、養得極好的樣子,心裡瞬間就冒起了火氣。
不用多想也知道,大伯母這副累得熬不住的樣子,十有八九就是被這個女人折騰出來的。
林晚秋懶得跟她虛與委蛇,臉上半點熱乎氣都沒有,語氣平平淡淡。
「美國也就那樣,沒什麼稀奇的。
我過去是代表國家出去學習的,任務很重,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學校上課、聽課,根本沒什麼時間出去閒逛玩樂。
國家費了這麼大功夫、花這麼多資源送我們出去,我們肯定得踏踏實實多學知識,好好長進自己,回來報效國家才行。」
韓月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大概是沒料到林晚秋這麼不給面子。
林晚秋壓根懶得理她,直接轉頭挽住許靜芬的胳膊,順勢開口轉移話題:
「大伯母,我突然想起來,我小時候留在您這兒的那些老照片還在不在?
我想找一張帶走,留個念想。」
許靜芬立刻點頭。
「在呢在呢,全都好好收在我房間抽屜里。」
許靜芬笑著說,「我這就上樓給你找去。」
「大伯母我跟你一起上去吧。」林晚秋順勢拉住她,語氣自然,
「相冊一本本摞著,拿上拿下不方便,我陪您上去,省得您來回跑受累。」
許靜芬本來就疼她,聽她這麼體貼,心裡更是舒服,當即就帶著她一起往樓上臥室走。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隨手關上了臥室房門。
房門一關,隔絕了樓下客廳的視線,林晚秋臉上最後一點客套神色也收得乾乾淨淨,認真看著許靜芬,語氣帶著心疼:
「大伯母,您跟我說實話,您最近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憔悴成這樣?絕對不是簡單沒睡好吧?」
許靜芬被侄女看穿了心思,長長嘆了一口氣。
「還能是因為什麼,還不是你那個二嫂鬧的。」
她搖著頭,語氣滿是無力:「自從我把她從軍區接回來養胎,家裡就沒一天安生日子。
嘴巴挑剔得厲害,天天挑三揀四。
家裡阿姨專門給她燉的安胎營養湯、骨頭湯、雞湯,她一口都不喝,硬是說味道不對、火候不夠,喝著反胃。」
「天天念叨,說只有我親手慢火熬出來的湯,味道才正,她才能喝得下去。」
許靜芬說起這事,滿臉疲憊:「你也知道,我年紀不小了,本來睡眠就淺,晚上睡不好。
為了伺候她喝湯,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燉湯,一遍一遍盯著火候,不敢有半點差錯。
白天忙家務、忙伺候她,晚上還要操心她的飲食起居,一連大半個月下來,我是真熬得扛不住了。」
林晚秋聽完瞬間就氣不打一處來,這根本不是挑剔口味,純粹就是故意折騰人!
「這也太過分了!」林晚秋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又氣又心疼,
「她就是故意的!擺明了就是折騰您、拿捏您!」
「家裡請來的阿姨是專業做飯幾十年的老手,食材都是一模一樣的,能有什麼區別?
無非就是她心裡作怪,故意拿喬罷了!」
「大伯母,您真的不能這麼慣著她!
人心都是慣出來的,您越是遷就忍讓,她就越是得寸進尺、沒完沒了。」
許靜芬又是一聲長嘆,滿臉無可奈何:「我一開始是想著,你二哥既然已經娶了她,
結婚證領了,孩子也有了,說到底就是咱們家的媳婦、一家人了。」
「我想著都是一家人,沒必要斤斤計較。
她懷著身孕,身子特殊,情緒也嬌貴,我就多讓著點、多擔待點,忍一忍就過去了。
誰知道我越是忍讓,她就越是嬌氣挑剔,越來越過分,沒完沒了的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