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救人,也不能在外頭胡亂欠債!」
「招娣早就嫁出去了!是別人家的媳婦!
有她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婆家!
生死病痛,自有夫家擔著,哪裡輪得到你們兩個未出閣的多管閒事?!」
她說著,刻意轉頭瞥了一眼一旁蹲得老老實實的狗娃。
狗娃見狀,立刻心領神會,連忙挺直身子,擺出擔當模樣,連連表態保證:
「娘說得是!是我不好!」
「這筆債您放心,絕對不會讓兩位姐姐承擔一分!
招娣是我媳婦,她的一切開銷,全都由我全權負責!
我必定分文不少,全數還清!絕不連累姐姐、絕不拖累岳家!」
一番話說得漂亮周全、滴水不漏。
紀母臉色這才稍稍緩和,心裡的火氣壓下去大半,微微點頭,總算有幾分滿意。
她抬眼望向院外天色,暮色沉沉,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不由蹙眉念叨:
「按理說招娣回去也大半日了,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錢也沒消息、人也不見蹤影,到底磨蹭什麼?」
狗娃聞言,立刻順勢開口,語氣坦然淡定,看似寬慰,實則隨口扯謊:
「娘您別急,我家裡本就欠著一堆舊債,家底單薄。」
「我娘估計是一時間湊不齊這麼多現款,此刻應該正在村里挨家挨戶周轉借錢,難免慢一些。
天色晚了路不好走,您再耐心等等,今晚必定能送來。」
紀母聽著有理,便不再多催,只滿心等著錢款上門,徹底了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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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
院裡安安靜靜,狗娃全程老實安分,半點異常都沒有,乖乖待在偏屋歇息,裝作靜心等候的模樣。
紀母連日操勞、心神紛亂,夜裡睡得極沉,半點沒有防備。
姐妹二人心裡通透清明,靜靜蟄伏,靜待棋局落定。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清晨的薄霧還籠罩著整條街巷,雞鳴聲剛剛響起。
紀盼娣、紀滿月早早醒來,起身推開屋門的瞬間,心底早已預料的結果,如期而至。
院子裡空空蕩蕩。
昨夜老老實實待在偏屋的狗娃,不見半點人影。
原本虛掩的院門,此刻大大敞開著,晨風吹得門框微微晃動,空蕩蕩的院門,昭示著男人昨夜早已連夜逃離。
人,跑了。
紀滿月轉頭快步衝進裡屋:「娘!不好了!狗娃跑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紀母猛地驚醒,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鞋都來不及穿穩,趿拉著布鞋就往外沖。
她慌忙衝到院裡,目光掃遍角角落落。
偏屋空蕩,灶台冷清,院裡除了滿地狼藉,連狗娃的一片衣角、一點痕跡都尋不見。
大大敞開的院門隨風晃悠,門板撞擊牆垛,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像是無聲的嘲諷。
昨夜那個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還錢、老實安分等候的男人,果然連夜腳底抹油,逃得乾乾淨淨,半分蹤影都沒留下。
一瞬之間,紀母心裡又慌又氣,惱羞成怒的火氣瞬間沖得頭頂發懵。
可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從來不是自省認錯,而是遷怒旁人、顛倒對錯。
紀母臉色鐵青,眉頭倒豎,對著立在院中的姐妹二人厲聲怒罵:
「你們兩個到底能幹點什麼?!一天天在家裡吃閒飯、白耗糧食!
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
「我讓你們留人等著還錢,你們倒好,睡得死死的,任由人跑了!
現在好了,人跑沒影了,一屁股爛債壓在家裡,你們滿意了?!」
她劈頭蓋臉一頓指責,字字刻薄,半點道理不講。
紀盼娣眼底寒意微凝,早已習慣母親的顛倒黑白,
卻依舊裝作委屈至極的模樣,眼眶瞬間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哽咽又倔強:
「娘,他是身強力壯的大男人,我們兩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攔得住?」
「昨日他信誓旦旦保證,您當時不也是相信了?
怎麼如今人跑了,就全都成了我們的錯?」
紀母被懟得語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越發蠻橫地拔高聲音,撒潑一般反覆質問:
「我不管!事是你們惹出來的!錢是你們借的!
當初救人借錢的時候,你們膽子大得破天!
想過今日怎麼還債、怎麼收場嗎?!」
「現在人跑、債主還要上門,你告訴我!這五十三塊六,到底怎麼還!你們告訴我怎麼還!」
她死死盯著紀盼娣,一副逼她兜底、逼她認下所有罪責的模樣。
紀盼娣抬手擦去臉上淚水:「娘,這都是給二姐治病、租房欠下的債。」
「誰受益、誰擔責,天經地義。
那這筆債,理當該讓二姐和婆家來還。」
「今日若是債主再來上門,您不用慌,直接讓他們去二姐婆家找人要錢。」
說完這話,紀盼娣抬步就要往外走。
一旁的紀滿月也順勢收拾好隨身布包,神色淡然,準備出門。
紀母見狀一愣,下意識厲聲喝止:「你們幹什麼去?
這爛攤子還沒收拾完,你們還要往外跑?!」
紀滿月腳步未停:「娘,我要去上班。去遲了要扣工錢。」
紀盼娣也跟著點頭:「娘,我得去鄉下收菜、擺攤掙錢。總不能坐著等死、坐著等債壓身。」
紀母見狀,瞬間急了。
滿月是家裡的固定進項,她不敢強行阻攔、不敢耽誤她上班丟了工資。
可盼娣不一樣,盼娣的買賣是零碎擺攤、自由營生,可松可緊、可遲可早。
她心裡飛快盤算,立刻強勢開口,強行攔人:
「滿月可以出去上班!盼娣你不准走!」
「你留下來!在家陪著我守著!」
「當初借錢是你出頭、是你惹出來的事!
這筆債就是你惹的禍,你必須留下來擔著!
債主若是再來,家裡不能沒人應對!你不准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