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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此生陌路

2026-08-13 21:16:59 作者: 櫻黎月

  紀向晴心裡卻還揣著一樁懸而未決的事,戶口。

  只有戶口徹底遷出紀家,白紙黑字落在公家檔案上,

  她和姐姐才算真正意義上斬斷所有牽連,從此與那戶涼薄人家再無半點法理牽扯。

  她心底始終記掛,難免有些心神微懸。

  林晚秋看在眼裡,一眼便看透了她的急切。

  臨近午後,林晚秋主動走到她身邊,輕聲開口:「向晴,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想必是記掛戶口的事。」

  「下午我給你和滿月放半天假,你們安心去辦手續,作坊的事不用惦記。」

  紀向晴心頭一暖,躬身道謝:「多謝林姐。」

  這份體諒與成全,來得恰到好處,讓她們不必一邊操勞生計、一邊奔波脫身。

  正好這時,外頭傳來動靜,石大強如約將戶口本送了過來。

  他辦事利落穩妥,一早便獨自折返老舊巷弄。

  石大強上門時,紀母連多問一句的底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取走戶口本,連掙扎都不敢。

  紀向晴立刻帶上姐姐,兩人收拾妥當,一同去往戶籍辦事處。

  當嶄新的個人戶口頁列印出來,上面清清楚楚印著紀向晴三個字,

  與舊名徹底割裂,姐妹二人共同落在新的戶口底冊上,住址是那片嶄新乾淨的青磚小院。

  指尖撫過冰涼的紙面,看著屬於自己、完完全全歸屬於自己的戶籍信息,

  姐妹二人懸了十幾年的心,終於徹徹底底安穩落定。

  從此,她們不再是紀家附屬,不再是可以被隨意作價、隨意犧牲的女兒。

  她們是獨立的、自由的、只屬於彼此的紀滿月與紀向晴。

  

  可紀向晴心性清明通透,恩怨從來分明。

  從戶籍辦事處出來,紀向晴神色平靜,從貼身口袋裡取出一疊疊保存完好的醫院繳費單據。

  她將單據連同狗蛋老家的詳細地址,一併交給石大強,:

  「當初這筆冤枉錢,我們替人白擔了,如今該一一清算回去。」

  石大強早已習慣她恩怨分明的性子,應聲領下差事,即刻帶人前往鄉下。

  狗蛋一家本就是無賴心性,如今聽說有人上門討醫藥費,第一時間便是耍賴不認,滿口胡攪蠻纏,死活不肯掏錢。

  石大強一行人本就是幫紀向晴討公道,見狀也不跟鄉下人多費口舌,

  依照事先說好的,稍稍砸了院裡破舊的桌椅農具,動靜鬧大。

  鄰里聞聲圍攏,村支書也匆匆趕來。

  可石大強手中握著實打實的醫院繳費票據,人證物證俱全,事實清晰明白。

  村支書秉公而論,也偏袒不得無賴,當眾壓著狗蛋父母,

  硬生生將本該他們自行承擔的醫藥費,全數掏了出來。

  這筆拖了許久的舊債,終究分文不少,盡數追回。

  而另一筆最大的了結,便是紀母手中那四百塊錢。

  那是賣掉兩個女兒換來的黑心錢,是斬斷十幾年母女情分的價碼。

  紀向晴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安心拿著、安穩度日。

  石大強依計安排,夜裡派了一個蒙臉兄弟,揣著短刀,趁夜摸到老舊巷弄的紀家小院。

  紀母本就終日活在惶恐與流言裡,夜夜睡不安穩,夜裡聽見動靜早已心驚肉跳。

  來人不必傷人,只亮出寒光刀刃,厲聲逼她交出那四百塊巨款。

  她本就是惜命之人,比起錢財,更怕丟了性命,當場嚇得渾身發抖,

  半點不敢遲疑,將那從未敢花、夜夜壓得她心慌的四百塊,乖乖全數交了出來。

  錢被取走的那一刻,紀母最後的依仗徹底空了。

  直到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慌了。

  她手裡沒了錢,身邊沒了女兒,唯一的指望只有一個尚未長大的紀耀祖。

  她想起兩個女兒,終於生出幾分遲來的慌亂,

  想去尋,卻發現自己從頭到尾,根本不知道兩個女兒半點去處。

  她慌亂跑去廢品站打聽,想要找紀滿月,卻被人告知,紀滿月早已多日沒來上班。

  紀母當場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才驟然驚醒……

  兩個女兒,是真的走了。

  她沒有她們的住址,沒有她們的消息,沒有任何可以找到她們的途徑。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邊紀母惶惶不可終日,鄉下的紀招娣又哭哭啼啼找上門來。

  她婆家被人上門討醫藥費、鬧得人盡皆知,丟盡臉面,她滿心怨氣無處發泄,轉頭就趕回娘家哭訴。

  鄰里街坊本就人人皆知紀母賣女的醜事,私下議論不休。

  紀招娣哭鬧之間,幾句怨懟話脫口而出,徹底坐實了所有人的猜測。

  紀招娣得知母親竟然真的把兩個親姐姐賣給同一個人換錢,心裡沒有半分愧疚,反倒瞬間打起了別的主意。

  她眼饞紀滿月那一份安穩長久的廢品站工作。

  她自己婆家日子拮据、男人遊手好閒、家裡入不敷出,

  看著廢品站雖然辛苦但月月穩當,當即逼著紀母,把紀滿月的工作轉手給自己男人頂替。

  紀母當然不肯,這是她如今僅剩的一點念想與安穩,

  是往後能貼補家用、養活紀耀祖的唯一來路,說什麼都不肯讓出去。

  母女二人在家中大吵大鬧,爭執不休。

  為了守住這份工作,紀母咬牙親自頂上去,拖著一身虛弱破敗的身子,去廢品站做工。

  一把年紀,從未吃過這般苦頭,如今親自上陣,不過短短几日,便徹底撐不住,累得直接病倒在家。

  臥病在床,無女伺候,無人照料,身邊只有尚且年幼、哭鬧不止的紀耀祖,日日哭鬧索要吃穿。

  家裡無錢無糧,看病抓藥處處要用錢。

  走投無路之下,紀母萬般無奈,只能咬牙將這份唯一的工作名額低價轉賣,換了錢,勉強治病餬口。

  至此,她手裡最後一點安穩生計,也徹底沒了。

  日子一日日熬過去,街巷流言漸漸平息,可她的悔恨日日疊加、夜夜啃心。

  她終究不死心,依舊抱著一絲僥倖,日日在街上徘徊張望,妄圖偶遇兩個女兒。

  直到一次上街,她偶然撞見當初上門接人的其中一個年輕弟兄。

  紀母壓抑許久,大著膽子上前攔住,卑微追問兩個女兒的下落。

  那年輕人面對她的追問,只淡淡丟下一句話:

  「我們都是道上拿錢辦事的。」

  「豹哥早就不在這座城市了,早走得乾乾淨淨,沒人知道去處。」

  一句話,徹底擊碎紀母最後一絲念想。

  她終於徹底明白。

  她和兩個女兒,此生,再無相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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