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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可憐之人

2026-09-06 18:23:56 作者: 櫻黎月

  王麗麗被錢大石狠狠拿捏住把柄,心裡又恨又怕,半點不敢耍賴。

  她清楚,真要是那瘋子鬧到街道、鬧到街坊鄰里,

  把她收錢算計小姑子、蓄意毀人清白的髒事抖出來,她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

  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她匆匆趕回娘家,避開所有人視線,從自己藏在箱底的私房錢里,

  一分不剩把從錢大石手裡拿的好處費全數取了出來。

  這筆錢她原本打算悄悄攢著,以後給自己兒子攢學費、攢私房,

  如今眼睜睜拱手讓人,心疼得她心口抽疼,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不敢拖延,她再次折返鋼鐵廠,把錢親手塞給錢大石。

  錢大石點清數目,臉色總算緩和幾分,冷著眼撂下一句兩清,轉身就進了廠區,再也不搭理她。

  一場惡毒算計,到最後,王麗麗什麼好處沒撈到,白白忙活一場,還倒貼了來回奔波的功夫,落得一身腥臊、滿心憋屈。

  垂頭喪氣回了娘家,王麗麗徹底擺起了小姑子的架子。

  她在秦家被徐玲打罵驅趕、沒處撒氣,轉頭就把所有怨氣撒在了娘家嫂子賈苗苗身上。

  

  一進門,她直接往堂屋板凳上一坐,胳膊一叉腰,理所當然地支使起人來。

  「嫂子,我餓了,趕緊給我下碗麵條,臥兩個雞蛋。」

  「再把灶上涼著的紅薯餅給我端兩塊過來。」

  語氣頤指氣使,半點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

  賈苗苗性子軟、底氣弱,被她使喚得毫無脾氣,只能應聲去廚房忙活。

  旁人看著或許奇怪,明明是嫁出去的小姑子回娘家,怎麼反倒處處壓著嫂子一頭。

  可內里緣由,只有賈苗苗自己清楚。

  她在婆家日子過得極苦。

  丈夫脾氣暴躁,性情陰晴不定,稍有不順心就對她動手打罵。

  這麼多年,家暴早已成了常態。

  她沒有正式工作,整日在家操持家務、伺候老小,手裡沒有一分私房錢,半點話語權都沒有。

  在這個家裡,婆婆向來極度偏疼從小嘴甜會哄的小女兒王麗麗,事事順著、處處護著。

  王麗麗每次回來,幹活受累永遠是她這個兒媳。

  久而久之,她早已被磋磨得唯唯諾諾、逆來順受,被王麗麗隨意拿捏、隨意支使,連半點反駁的底氣都攢不出來。

  廚房裡柴火噼啪作響,賈苗苗一邊燒火煮麵,一邊低著頭,眼底藏著一絲微弱又渺茫的希冀。

  她心裡反覆回想昨天晚上的事。

  昨晚王麗麗特意叮囑她,想方設法拖住徐玲,不要讓徐玲太早回家。

  當時她心裡雖隱隱有些不對勁,卻不敢多問。

  她怕得罪小姑子,怕小姑子在婆婆耳邊吹枕邊風,回頭自己又要受氣挨罵,甚至惹得丈夫動粗。

  所以她硬著頭皮,拉著徐玲絮絮叨叨訴苦。

  原本只是應付差事、假意傾訴,可聊著聊著,面對徐玲那種真正溫柔、專業、耐心的開導,她繃了多年的情緒徹底破防。

  徐玲做了幾十年婦聯和街道工作,最懂受委屈、被家暴婦女的苦楚。

  沒有說教、沒有敷衍,只是靜靜聽她說完多年積壓的委屈,真心安撫、耐心開導,句句都戳中她心底最酸痛的地方。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個人真心體諒過她的難處、心疼過她的遭遇。

  所有人都覺得,嫁為人婦、挨打受氣、操勞受苦,都是女人的本分。

  唯獨徐主任,把她當人看,把她的委屈當回事。

  那一刻,她是真的動了心,真的悄悄生出了希望。

  她偷偷想著,徐主任人正直、心善良、職位高、有本事,

  若是真的願意幫自己,是不是以後,自己就不用再日日挨打、日日煎熬?

  是不是她也能掙脫這暗無天日的日子?

  可這份念想,在秦光明踏入院門在王家吃飯的時候,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秦光明下班後,擔心回家面對母親的怒火,直接拐來了丈母娘家。


  一家人坐在飯桌吃飯,婆婆隨口嘮起秦家的事,嘴裡滿是替王麗麗抱不平的語氣,連連吐槽。

  「要說徐玲和秦書慧母女倆,真是太不識好歹了!」

  「多好的親事,鋼鐵廠正式工人,鐵飯碗穩當,多少姑娘擠破頭都嫁不去!」

  「人家好心給她鋪路,幫她解決終身大事、免得被人閒話,她們反倒鬧得天翻地覆、打人趕人,真是不知好歹!」

  幾句話輕飄飄落下。

  賈苗苗手裡的碗筷猛地一頓,渾身瞬間冰涼刺骨,手腳僵硬。

  她終於徹底、徹底明白了。

  昨晚王麗麗讓她拼命拖住徐玲。

  是為了困住母親,方便家裡人背地裡設局、算計、糟蹋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兒!

  喪心病狂,惡毒至極。

  那一刻,賈苗苗心裡又怕又悔,渾身冷汗層層。

  她昨晚陪著徐玲說了那麼多真心話、訴了那麼多委屈,徐玲溫柔耐心安慰她半天。

  可她從頭到尾,都知情不報,眼睜睜看著她們母女落入圈套。

  徐主任那麼善良通透的人,會不會以為,她也是秦家、也是王麗麗一夥的?

  會不會覺得,她也是幫凶,假意訴苦、實則配合著害人?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愧疚,瞬間淹沒了她整個人。

  另一邊,被趕出門的秦大山,磨磨蹭蹭挨到下班,心裡還揣著僥倖。

  他始終覺得,徐玲只是鬧脾氣、耍威風。

  幾十年夫妻,哪有真能一刀兩斷的?

  氣頭上說離婚、趕人,等氣消了,日子照樣得過。

  他慢悠悠回到家屬院,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心裡那點僥倖,瞬間涼透。

  堂屋裡滿地狼藉早已被收拾乾淨,地面掃得乾乾淨淨,桌椅歸位。

  而徐玲,端端正正坐在客廳椅子上,背脊挺直、神色肅穆、眉眼冰冷,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她安安靜靜坐著,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沒有哭鬧、沒有怒罵、沒有爭執。

  越是平靜,越是讓人心裡發慌。

  秦大山心裡咯噔重重一下,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硬著頭皮扯出一點笑意,習慣性想打哈哈矇混過關。

  「玲玲,我回來了。你看你這又是何必呢,氣了一天也該消了。

  家裡鬧成這樣,外人看笑話。」

  可不等他說完,徐玲直接抬手,將兩張寫好的紙頁推到他面前。

  白紙黑字,字跡工整利落,離婚協議書。

  徐玲抬眼,目光冷得像冬日寒冰,沒有一絲溫度,字字清晰、毫無轉圜餘地。

  「秦大山,字簽了。」

  「女兒秦書慧歸我,兒子秦光明歸你。」

  「這套房子是我單位分房,歸我個人所有。」

  「簽完字,你帶著你兒子、你孫子,立刻從我房子裡搬出去。」

  「從此往後,你我夫妻情分、家人緣分,一刀兩斷,各不相干。」

  秦大山看著紙上刺眼的離婚二字,臉色瞬間發白,心裡慌了。

  他伸手想去收走協議書,語氣慌忙又急。

  「你別胡鬧!都多大歲數的人了,老夫老妻幾十年,孫子都這麼大了,鬧什麼離婚!

  傳出去街坊鄰居怎麼看?單位同事怎麼笑話?」

  「根本就是沒必要的小事,氣消了就過去了,別揪著不放!」

  徐玲抬眼直視他,眼神堅定、神色嚴肅,沒有半分鬆動。

  「我沒有胡鬧,也不是在跟你賭氣。」

  「秦大山,這婚,我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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