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紅尾魚逃跑的一刻,
赤目魚瞳孔驟縮,
其像是被驚雷劈中,心臟都出現了剎那的停跳。
但對方頭也不回,一溜煙的消失在了視野盡頭。
目眥欲裂,怒火焚心!
平生第一次,
赤目魚感受到切齒的憎恨!
要是能騰出手來,他決定要把這個畜牲扔進岩漿里燒死。
早知道當初在內海的時候,就應該把它碾死!不能讓這種東西活在族群里!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啊!
只差一點!
領袖和大家,就都能活下來了。
但這一線之隔近在眼前,他們卻再也無法攀登,局勢開始直線下滑。
黑潮驟然壓過烈火,伴隨著巨怪的氣息上漲,以不容忤逆的姿態席捲而來。
無論赤目魚和領袖如何掙扎,那黑潮都以不容忤逆的姿態壓了過來,將那赤紅的火焰寸寸碾碎,直至逼到了近前。
那怪蟲燃燒過的灰燼,甚至直接撒到了他們身上。
最後勝利的機會,已經眼睜睜的錯過了。
領袖和赤目魚,此時的以太都已消耗到了極限。
只要再有幾秒,那黑蟲就會碾壓而下,將他們同時重創,使其被黑潮淹沒。
而就在這生死的最後關頭,領袖卻緩緩抬頭。
其視線在無數同族中掃過,最後落在了他的身上。
雙方最後一次對視,那似乎是一剎那,又仿佛是很久很久。
赤目魚讀懂了他的意思,
替我照顧大家,
赤目魚瞪大了眼睛,頓時意識到了什麼,他想要呼喊,想要替領袖衝上去。
但一切都晚了,
領袖的氣息驟然升騰,眸中似乎有熔岩湧現。
無窮無盡的烈火從它身上不斷湧現,硬生生擋住了黑潮的衝擊,並將其一寸一寸回推。
他的以太開始燃燒,氣息開始無止境的向上攀升,自身如同黑潮般燃燒起來,赤色的烈火盪開了大片的真空,將一切焚燒殆盡。
黑潮巨怪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忽然想要退開。
但也已經晚了,
一道火線驟然炸起,朝著它疾馳而來。
火線所過之處,一切阻擋都在頃刻間化為灰燼,極致的高溫掠過地面,連岩石都一同融化。
在黑潮巨怪沒反應過來的剎那,那火線已然殺到眼前。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發生!!
在碰撞的那一刻,驚人的赤紅將視野中的一切淹沒,無窮無盡的烈火在其上迸發開來,仿佛將半邊天際染得赤紅。
赤目魚被氣浪重重的掀飛出去,橫飛出了數百米,直接摔出了黑潮的範圍。
足足十餘秒後,赤色的烈火終於停息。
方圓近百米範圍內,已被燒為一片灰燼,那原本潮水一般的黑潮,被炸出了巨大的真空,赤色的烈火還在邊緣熊熊燃燒。
而原本的黑潮巨怪,半邊身子已然化為了灰燼,正在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嘶吼,氣息下降了一大截。
火焰褪去之後,
只見一具焦黑的身軀,正從半空緩緩落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重傷的黑潮巨怪暴怒之下,挪動殘肢上前去,無數黑潮中的強大存在也圍上前去,開始分食眼前的大餐。
赤目魚目眥欲裂,拼了命的想要衝上前去。
但重傷的身軀,已經無法再一次殺穿黑潮。
還沒跑出兩步,其中一隻五天賦的後裔,卻一口咬住了它的尾巴。
他們合力拖拽著,就那麼拖著赤目魚向遠方趕去,開始飛快的逃離此處。
赤目魚抵死掙扎,拼了命的想要衝回去,想要將那焦黑的軀體搶回來。
但他此時體力已經消耗殆盡,根本無力抵禦這些束縛。
重傷的身軀能撐到現在,就是憑藉一口氣在死撐。
在視線消失的最後一刻,他看到那焦黑的身軀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其中尚未乾涸的血肉,被送入一張張大口之中。
緊接著,視野隨之陷入一片黑暗,
————————
赤目魚做了一個夢,
還是昔年的海洋,那個漫長的下午。
領袖圍在他的身邊,傳達著那些複雜的信息,陽光灑下來,給它們鍍上一層淡淡的光輝。
赤目魚感覺分外愜意,就想就沉沉的睡過去。
但就在此時,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映入眼帘的同族們,開始一個一個的消失。
直到最後,身邊的領袖也不再有動作,將他推開的同時,迎上那潮水般的黑暗。
而就在赤目魚細看時,發現眼前只有一具焦黑的軀體。
而那軀體在黑暗中破碎,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
赤目魚猛然驚醒,
這是一處幽靜的山洞,
後嗣們圍聚在他的身邊,似乎還在警戒狀態。
見他醒了之後,紛紛靠攏了上來,似乎在觀察他的狀態。
為首的赤翎魚,是他最得意的子嗣,如今已經有了五天賦,當時正是他拽住自己,強行把他帶離了那裡。
赤翎魚看著眼前的子嗣,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驟然從心底升騰而起。
赤翎魚全身一震,但還是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只是低下頭,做好了挨揍的打算。
但眼前的父輩,卻並沒有做出責罰。
赤目魚像是被抽乾了一樣,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從最初在火山中相遇,再到紀元更迭時,把食物分給自己,再到無數次作戰並肩。
那些往日的畫面,此時卻玻璃般轟然破碎,
赤目魚感覺自己像碎了一般,明明身上有傷。
但這股破碎般的劇痛之下,原本像是劇痛的重傷,此時竟然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赤目魚愣在那裡,也不知道在洞窟里躺了多久。
子嗣們送來水和食物,他也沒有絲毫理會。
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外面傳來了一陣陣騷亂。
血脈中的感應,是同族們受到了威脅。
赤目魚想起了領袖最終的眼神,最後的囑託。
替我照顧大家。
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了,領袖的囑託還沒有完成,現在領袖已死,必須由自己來支撐大局。
不能讓領袖的犧牲白費。
赤目魚強打起精神,當即出來查看情況。
伴隨著騷亂聲,無數同族開始逃跑,朝著遠方源源不斷的跑去。
看到逃跑的同族,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在心底湧現,某個身影在眼前一閃而過。
他強行壓下這股情緒,迅速逆著潮流跑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隻巨大的黑潮怪物。
而它口中,還咀嚼著一隻慘死的同族。
其有著巨大的青色複眼,關節也逐漸扭曲,但身體卻還是魚的形狀,有著脊椎和尾巴。
赤目魚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當初受傷後,逃跑的頭領之一!
他在受到血脈召喚後,嚇破膽的他並沒有來救援,最終導致了領袖和無數同族的慘死!
那青色的複眼緩緩轉動,朝著自己看過來。
其巨爪緩緩張開,似乎還想要攻擊自己。
胸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赤目魚直接撲了上去,
鮮血噴灑而出、嘶吼聲與慘叫聲混於一處,感官自此完全被這一切淹沒。
等到清醒過來,
映入眼帘的是滿地的碎肉。
那頭領化作的怪物,被他生生撕碎了。
赤目魚猶不解恨,一口一口的將那碎肉咬碎,大口咀嚼的同時,將其呸的一聲吐在地上,直到其完全化作肉泥,這才完全終止。
在廝殺中,體內似乎有什麼蠢蠢欲動,但在這股噴薄的怒火之前,某種異變竟然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而周圍的同族,都被嚇得不敢靠近,
只有他的族群在旁邊,似乎很是擔憂他的狀態。
赤目魚喘著氣,過了好半晌,身體內那股難以遏制的躁動,終於開始平復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用血脈開始召集同族,一眾頭領很快出現,全部聚集在了這裡。
靠著領袖的犧牲,族群雖然損失慘重,但頭領們保留了大半,只有一兩位戰死,其他數位都留了下來,基本都留在了這。
赤目魚目光掃過,視線在其中一位身上落定。
對方也是受傷逃跑的,可能也已經被黑潮感染了,如果在路途中爆起發難,後果將不堪設想。
對方看起來沒有發生畸變,會不會和自己一樣,有抵抗這種畸變的能力,但如果不殺的話,這種風險確實存在……………
赤目魚感覺思緒很亂,暴怒的自己和首領的囑託在腦海中不斷碰撞。
就在這關鍵時刻,
在自己注視下,那頭領顫抖了一陣。
竟然轉身逃跑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
赤目魚腦海里的理智驟然崩斷了!
跑!你還敢跑!
讓你跑!我讓你跑!
為了族群的安全!必須殺掉!
赤目魚目光猩紅,直接化作一道火線殺了過去,將其半邊身子焚為灰燼。
他看著那隻剩半邊軀體的頭領哀嚎著,直接開始大口撕咬咀嚼,在對方活著的情況下,直接將其生啃,撕下一塊塊肉甩在地上。
血腥氣瀰漫開來,周圍的同族嚇得不敢動。
赤目魚抬起猩紅的眸子,
朝著周圍頭領們看了過來,
一眾頭領嚇得噤若寒蟬,根本不敢有絲毫異動。
在內海的漫長時間裡,赤目魚就是僅次於領袖之下的存在,也多次在領袖不在的時候代管魚群。
在過往威望方面,魚群中根本沒有誰能夠制止它。
而且他在前一戰中突破八天賦,
其實力暴增之下,哪怕武力反抗也成了奢望。
赤目魚猩紅的眸子掃過,通過血脈下達的指令。
殺!!
殺光所有逃跑的頭領!!
伴隨著命令的下達,一場血腥的屠戮開始了。
有的投影是忌憚於自己的威望和實力,有些留下死戰的頭領和赤目魚感同身受,迫不及待想要報復這些叛徒。
赤目魚環顧一圈,想要親自找到紅尾魚,將其當場碎屍萬段。
但對方似乎早就離開了這裡,甚至麾下的軟鰭魚都沒有完全帶走,直接扔在了這兒。
赤目魚愈發憤怒,直接用利爪抓住一名逃跑的首領,將其頭顱硬生生的捏爆。
在一場激戰之後,逃跑的三位頭領很快被殺光,被周圍的同族們撕扯殆盡,化作了一地破碎的血肉。
想要來救他們的子嗣們,直接橫屍在地。
赤目魚猩紅的目光,又掃向了這些叛徒的後裔,一股烈火般的躁動,在腦海中蠢蠢欲動。
但緊接著,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擋在身前,那股躁動的怒火,似乎有所平息。
他目光又投向了一眾軟鰭魚,眯起了眼睛。
赤翎魚急忙擋在了他身前,阻止了其進一步舉動。
赤目魚凝視著這個子嗣片刻,強行把心中躁動的怒火壓了下去。
當務之急,是抵禦黑潮,不能再做無意義的內耗。
這些廢物固然可恨,但罪魁禍首不是他們。
不能讓領袖的犧牲白費,
赤目魚深吸了一口氣,
在原地站立了許久,他終於將那種烈火般的躁動壓制下去,重新恢復了冷靜。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抵禦黑潮的好。
他當即站上山巔,派出同族四處探查,開始了解如今的情況。
那黑潮巨怪似乎被領袖重傷,一時間沒有追上來,才讓族群有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現在所居住的山谷外圍,已經有黑潮怪物頻頻出現。
所以,必須要有頭領留在後面,不斷拖延這些黑潮怪物,為族群撤離爭取時間。
這片陸地很大,只要花上數百個晝夜,撤到接近海洋的地方,遠離黑潮的活動範圍,族群就能倖存下來,繼續繁衍生息。
赤目魚還記得領袖的囑託,
想辦法去起始之海,
哪怕被吞掉也好,也要將這裡的情況告知。
而就在此時,通過血脈中的感應,於近百里之外,出現了異常的騷動,似乎有巨大的黑潮,還在孕育成型。
族群能否延續,就看能否擋住這次的黑潮。
赤目魚望著遠方暗下來的天空,決定帶領其他頭領殿後,讓其他同族儘快撤離。
雖然有些許波折,
但他會守護領袖的遺志,保護剩下的族群。
————直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