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是一種極其原始的情緒。
對於覺醒以太的生物來說,七情六慾和複雜的思維,在那一刻就銘刻在意識之上。
他們會在恐懼的驅使下不斷逃跑,不斷地在危機四伏的海洋中生存,逐漸在恐懼中突破和成長。
但當成長到一定程度之後,這種情緒就會變得極為陌生,對於內海登頂的絕強者來說,隨著他們一次一次地突破自我,早就將這種情緒打碎。
但在煙塵之中,
那道身影逐漸顯現的一刻。
林淵真切地,從玄甲王身上感受到了恐懼。
那是一種看到天敵的恐懼,雖然微弱至極,但卻無比堅定,仿佛銘刻在靈魂深處。
仿佛它不是一族始祖,而只是一條看見掠食者的小魚,拼命地想游進海淵深處。
那一刻,一幅記憶中的畫面在眼前閃現,鋪天蓋地都是破碎的屍體,無數親族被無比的暴力撕碎,幾乎在海中堆積如山。
而在那血色的盡頭,一道扭曲的身影驟然回頭,漆黑的眸子驟然看了過來。
昔日的記憶重現。玄甲王全身震顫,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就此升起。
於紀元之初,作為泥盆紀的主要魚類,鄧氏魚一族的起源。
再加上其有自寒武延續的血脈始祖,理應成為橫跨諸海的大族。
但在祂來過後,鄧氏魚一族卻只留下了碩果僅存的玄甲王。
曾經遍布南域過半的大族,只能偏於一隅之地苟延殘喘,足足經歷大半個紀元,才重新恢復元氣。
而在石炭紀,泥盆紀的一幕再次重演。
扭曲的夢魘再次找上了他們,再一次要將族群覆滅。
這一次,他們能一再逃脫,並非因為本領過人。
而僅僅是因為,後面的那位恐怖存在,需要他們這些身披骨甲的蜥蜴探路罷了。
於是,隨著煙霧散去。
身長雙頭的存在,自煙塵中逐漸顯現。
那猩紅的四眼之中,帶著吞盡萬物的虛無。
昔年紀元之戰的絕強者、交界地的主宰、內海萬千生靈之夢魘、諸海萬族的毀滅者。
雙頭煞,親臨於此!
有如實質的威壓,如同山嶽般碾壓而下。
「果然是你。」
林淵俯視著眼前的怪物,目光微微眯起。
按照之前的情報,玄甲魚是被雙頭煞追獵而來,而且在放牧者前往東方之後,卻沒發現對方的身影。
現在看來,對方就是在這段時間疾馳猛進,在自己部署的這段時間,就已經接近萬蠍沼外圍,然後趁勢突入其中。
「這股威壓,怕是僅有百格的放牧者能夠媲美。」
林淵俯下身形,開啟通透視野觀察對方。
雙頭煞自脊椎處分出雙頭,還保持魚類的特徵,披著青灰色的皮膚,外表並沒有多少鱗片。
而最顯眼的是,它自背部展開一對巨大的雙翼,那並非是蜻蜓常見的膜翼,而是一對單純的肉翼。
其身形算不上龐大,僅僅只有三四十米左右,比起玄甲王的百米身軀,差了太多太多,但其散發出的氣勢,卻足足有玄甲王的數倍之多。
林淵的目光在那雙頭上掃過,很快瞥見了其本質。
「所謂的雙頭,各是一個高階的以太個體,雙方都具有八道半的以太層級,而且是貨真價實的八道半,不是玄甲王這種水貨。」
「而且由於身軀的融合,其彼此能夠使用對方的天賦,而且能夠共享以太。」
「相當於兩位天賦互補的強者彼此配合,威力要遠大於簡單的相加。」
林淵在其翅膀上短暫停留,目光頓時一凝。
「這是,起源一族孕育出的超凡器官。」
「這傢伙上個紀元,殺了某位起源海的偽三,將這對翅膀嫁接到了自己身上。」
林淵看著這一幕,心中頓時暗暗震驚。
起源之海,是始祖魚和其子嗣居住的地方。
也不是沒有內海的瘋子,或者其他族裔的強者,嘗試挑戰起源之海中的存在。
但他們大多死得悄無聲息,猶如石沉大海,尋常魚類見到始祖魚的子嗣和眷屬,大多也懾於血脈上的壓迫,選擇了退避三舍。
而雙頭煞竟殺了其中一位,堂而皇之的將翅膀,直接安在了自己的背上。
而且能在泥盆中到達偽三,大概在起源一系中地位不低。
雙頭煞將其殺死之後,還好端端的活到了現在。
這等事跡,足以證明其實力之恐怖。
「根據玄甲王的信息,這怪物昔年在交界地,同時攻擊深淵和起源兩方,接連參與混戰,還好端端的活到了現在。」
「本以為是誇張,現在看來一點不假,面對這樣的怪物,無論哪個族群碰到,都將是滅頂之災。」
林淵俯視著對方,仿佛看到一片屍山血海,一股猶如烈日的紅光凝聚其中。
煞氣這種東西,本質上就是生物磁場的具象化,是慘死的生靈留下的痕跡。
半面魚在屠戮數片雨林之後,這種磁場也不過薄薄的一層,勉強能夠凝聚成型。
而雙頭煞身上的磁場,是半面魚身上的數十倍之多,仿佛有實質的紅光繚繞周身,幾乎接近了生物力場的級別。
林淵看到這層紅光的一刻,也徹底理解了為什麼其凶名,甚至還在放牧者之上。
「如果說放牧者是詭異怪談,這位純純就是波波神選了,彌補了泥盆紀沒有大西王的空白,殺掉的生靈少說也得上千萬。」
「內海決戰期間,連浮游生物都死斷代的區域,估計就是祂乾的。」
「半面魚拼盡全力,殺的生靈也不如雙頭煞的零頭多。」
轉念間,
雙頭煞已然垂下視線。
猶如實質的殺意蔓延而來,如同萬千刺骨的鋼針,帶來無法規避的劇痛。
猩紅的眼眸中,露出嗜血般的興奮。
見到這可怖的一幕。
內海和黑潮的雙方,竟然沒有再度爭鬥。
蜻蜓始祖再次升空,周身上下以太蒸騰。
蛛形蠍發動超凡器官,再一次擺出了撲擊的陣勢。
玄甲王則是撐起身軀,將堅固的甲冑擺在身前,體內的物質迅速的硬化壓縮,吐息逐漸形成。
蟲族始祖和魚族始祖,本該是死敵的雙方,竟然在在此刻默契的沒有互相攻擊,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眼前的怪物身上。
看到三方聯手,
而雙頭煞則看到了一道無比甘美的珍饈,
眼底流露出的,是難以言喻的喜悅,林淵在那一刻,讀懂了祂眼神中的意思。
————在進食之前,取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