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匆匆,白駒過隙。
轉瞬間,便已是滄海桑田。
隨著時間流逝,過往的一切似乎被匆匆掩埋。
但那段經歷的那段過往的存在,卻不會輕易遺忘,只攜帶著記憶與情感,靜靜地等待著。
隨著氧氣濃度的上升,第三輪以太潮汐開幕。
這一次,
他一定要殺死玄甲王!
雙頭煞當即上岸,一番搜尋之後,意外殺死一條蠕蟲。
從被殺死的蠕蟲口中得知,當年煉獄王的親族就是被這群蠕蟲所害,這才讓煉獄王實力進境緩慢。
如果有同族相助,當年內海之巔那一戰, 煉獄根本不會輸,會光明正大地贏下來,當年根本不是他輸,是被蟲族始祖暗算了。
若非如此,
自己也不會屠戮赤鱗魚,
玄甲王也不會有可乘之機,將火鱗魚奪走。
若非這該死的蠕蟲始祖,一切本不應該發生的,都是這該死的蠕蟲始祖!
於是,必殺名單上還多了一個。
雙頭煞暗暗發誓,若是有機會,要將此獠一併斬殺。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把該死的玄甲王收拾了。
於是,他當即對玄甲王開始銜尾追殺,誓必要將其斃命。
但卑鄙的玄甲王先是靠著南域諸族抵擋自己,被驅趕而出之後,又用族群充當屏障。
因此一番追殺下來,對方卻是毫髮無傷,一路來到了萬蠍沼,竟然又來了一次禍水東引,將自己引到黑潮蟲族的地盤。
借著蟲族援兵與自己糾纏之際,玄甲王直接遁入地下逃走。
雙頭煞被一眾蟲族始祖纏住,就此丟失了將其擊殺的機會。
他暴怒至極,在驅趕完蟲族始祖之後,又返回原路尋找。
而就在此時,熾熱的火線在眼前顯現,一股熟悉至極的氣息,就那麼在大地上升騰而起。
那氣息是如此的熾烈而霸道,就像一輪緩緩升起的太陽。
那是……………煉獄王!
雙頭煞瞪大了眼睛,一時間難以置信。
猶如在長夜中漫步的人,突然看到一輪太陽緩緩升起。
前所未有的光明,讓他一時間失去了理智,過往的種種復甦,他下意識地就想衝上前去。
那一夜纏綿、那無數歲月的牽掛,往日種種,都在那一刻湧上心頭,他如同撲火的飛蛾,下意識地就想沖了上去,
但噴薄而出的,卻是無比熾烈的火舌。
煉獄王赤色的眼眸中,看向他的只有陌生。
在認出他後,更是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雙頭煞被熾熱的火舌洞穿,明明是無與倫比的灼熱,但他只感覺內心一片冰冷。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浩蕩的火焰便席捲而來,仿佛要將它連同周圍的森林一起,直接化為灰燼,將他重重地轟飛出去。
雙頭煞口吐鮮血,看到對方憎惡的眼神,這才反應過來。
是了,
殺死赤鱗魚之後。
和煉獄之間,已經回不到過去。
他就如同撲火的蛾子,竭盡全力地想要感受到光亮。
但真正接觸光亮時,卻會被那無與倫比的光熱灼傷,最終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更令雙頭煞痛苦的是,
而且煉獄王的眼神中,只是單純的憎惡而已。
甚至不像火鱗魚一樣,有那麼一絲悔恨,或者半分不忍。
毫無疑問,祂早就忘了自己。
歲月隔得太久,那只是煉獄生命中一個不起眼的插曲。
他早已不記得自己了,或許那過往的時光,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那冰冷而純粹的眼神,還帶著濃濃的厭惡,只是看一個陌生的仇敵,而並非轉化為仇敵的伴侶或者朋友,是單純的仇敵而已。
原來,你已經忘記了嗎?
往日種種,你都不記得了嗎?
雙頭煞絕望至極,當即開始閉目等死。
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屏障落下來,替他擋下了這一擊。
等到他再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無數觸鬚捆縛,正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救下自己的竟然是…………
————放牧者!
直至此時,雙頭煞這才發現。
幫自己擋下的傷害的,正是已經拜入門下的玄甲王。
或許是作惡多端,所以遭了報應,玄甲王在荼毒生靈時,被路過的放牧者度化。
而玄甲王被引入放牧者門下,從此皈依正法,再不敢出來作孽,放牧者從中得知往日種種,憐憫於雙頭煞的遭遇,於是趕來相救。
雙頭煞至此感激涕零,
恨不得將放牧者認作再生父母。
等雙頭煞傷勢痊癒後,放牧者當即轉身離開了。
在臨走之前,放聖勸告自己放下塵緣,就此入他門下修行,繼續計較下去,未必有好結果。
雙頭煞卻是拒絕了,
仍然對未來抱有一些幻想。
如果太陽的光會灼燒自己,那就去尋找那一點燭火好了。
希望他還是往日的模樣,只要自己誠心悔過也好,獻出以太也好,只求他能原諒自己。
哪怕是淪為眷屬,
也希望他身邊能有自己一個位置。
既然玄甲王已死,只要自己拼命努力,未必沒有機會。
雙頭煞想到這裡,再次有活下去的信心,當即開始搜尋蹤跡,開始搜尋火鱗魚的下落。
若是可以的話,也設法把蠕蟲始祖殺了,或許能補償一二,讓他們不那麼恨自己。
而偏偏,就在此時。
自己想尋找的人。
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蠕蟲始祖遭到追殺,
竟把火鱗魚和蠍尾蝦引了過來。
故人相遇,一時之間無語凝噎,雙方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看著蠍尾蝦和火鱗魚配合默契,如同神仙眷侶一般,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驟然從心底深處冒了出來。
即使選她,都不選我嗎?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看到眼前的一幕,雙頭煞心中最後的幻想也隨之崩塌。
心中的最後一次盼望,終於也隨之熄滅了。
他發瘋似地衝上前去,想尋求一個答案,想問問那一縷燭火,為何獨獨不照亮自己?
而迎面而來的,卻是蠍尾和火鱗的默契配合,雙方已然極有默契,每一次並肩出擊,都能對他的身體和精神帶來極大的創傷。
雙頭煞儘量避開火鱗魚,衝著蠍尾蝦一味窮追猛打。
但火鱗魚一味袒護,使他動起手來束手束腳。
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模樣,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在心中湧現。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不肯看我一眼?
既然如此的話,為什麼當初又要救我?
雙頭煞暴怒之下,骨子裡的凶戾終於壓制不住,隨著立場疊加,一記物質湮滅朝著雙方砸去。
在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一切為時已晚,只見那一道光束突破空氣,就那麼朝著火鱗魚砸了過去,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威勢。
若真是中了這一擊,火鱗魚必然當場斃命。
雙頭煞大驚之下,想要將這一擊撤回,但已經太晚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湮滅光束緩緩靠近。
那溫暖自己的燭火,將因自己的衝動被徹底扼殺,在自己眼前徹底熄滅。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蠍尾蝦猛地撞開了火鱗魚,替他接下那一擊。
隨著物質湮滅洞穿心臟,殷紅的鮮血再次飄灑過來,那熟悉的身影倒在火鱗魚懷裡。
火鱗魚看著對方,終於想起了過往種種,那赤色的眼瞳中,在這一刻流下淚來,湧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悲傷。
而蠍尾蝦將觸鬚搭在他身上,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感懷。
但那副眼眸中的生機,又緩緩地黯淡了下去。
雙頭煞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明白了什麼。
而與此同時,火鱗魚仰天長嘯,赤色瞳孔流下血淚,那充滿殺意的眼眸,緩緩望向雙頭煞。
雙頭煞愣在那裡,在這種眼神的注視之下,他生不起絲毫的反抗之心,不等他有所反應,便被那赤色的烈焰擊中。
火鱗魚周身升起復仇的烈焰,在憤怒之下突破八格。
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一次又一次擊打在雙頭煞身上。
那赤色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控訴和憤怒。
你已經奪走了我的族人,殺害了玄甲王的族人,現在連她都要奪走嗎?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早知如此,我當初不會救你!
我只恨一念之善,救了你這麼個畜生!
那言語中的含義,猶如一記鐵錘,重重地砸在雙頭煞身上,將他的意識打得支離破碎!
那赤色的身影,似乎和無數歲月前的那一幕重合,如同一輪新的太陽緩緩升起。
雙頭煞根本沒有反抗的意識,能鎮壓一切的強橫實力,似乎在這一刻失去了作用,只是在本能的驅使下一味挨揍。
巨大的愧疚感籠罩了他,讓他生不出還手的餘地。
是啊,自己害死了他的族人。
是蠍尾蝦救了他。
如今自己又害死了蠍尾蝦,確實是十惡不赦。
那就讓自己,死在此處也好,能死在他的手上,也算是為自己的罪孽,就此畫上句號。
雙頭煞想到此處,已有了閉目待死的決心。
他不再反抗,任憑那赤色的烈焰侵蝕自己。
而就在赤鱗魚要落下最後一擊的時刻。
那赤色的身影卻轟然倒下。
剛才的一系列攻擊,本就是燃燒性命打出的。
再打到這個份上,他已然沒有再戰的能力,在激烈的燃燒過後,只剩下飄散的灰燼。
看著火鱗魚倒在身旁,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恐感從心中誕生,那是他死亡都未產生的驚恐,
自己,竟然害死了火鱗?!
巨大的驚恐從心裡誕生。
雙頭煞絕望之際,開始拖動殘軀,拼命地求救。
悽厲的哀嚎響徹荒野,但卻沒有一個人回應。
火鱗魚和蠍尾蝦的屍體就那麼倒在那裡,似乎就此要失去生機。
就在雙頭煞幾近絕望之際,
放牧者目睹了悲劇,終於趕到了此處。
由於蠍尾和火鱗傷得太重,只能共用一具身軀,就此也算修成了正果。
而雙頭煞眼見這一幕,心中除了失落之外,再沒有嫉妒的心思,只求放牧者給自己一個痛快,讓自己不再創造殺孽。
仁慈的放牧者沉思片刻後,於是就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若你真想為他們做些什麼。
贖清身上的罪孽。
助我盪去那煉獄一族的仇敵,為禍諸海的災厄。
在放牧者的敘述中,雙頭煞這才得知了真相。
卑鄙的災禍之源,在害死煉獄一族之後,還悄然散播詛咒,想要將南域一網打盡。
還暗暗勾結三尾,想要將煉獄殺死在此,使得天下生靈塗炭。
為了阻止這個計劃,
放牧者已然有赴死的覺悟。
而雙頭煞只要略加配合,想辦法把煉獄引過去即可。
若是煉獄得知此事,卻無法阻止的話,定然會懊悔終身的,雙頭不會目睹這一切的發生。
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後,雙頭煞當即應了下來,如今他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了。
只要能幫助煉獄和火鱗,
償清自己的罪孽。
哪怕是些許微小的幫助。
也值得自己焚盡此身,就此死在此處。
於是他當機立斷,在放牧者的指點下一路向南。
曾照亮我的太陽啊,縱使你恨我,將我列為不共戴天的仇敵,我也要完成這一切。
雙頭煞下定了決心,在察覺到煉獄王的氣息之後,直接趕了過去,想要吸引對方的注意,將其引到南域的方向。
煉獄王此時,正在追殺蠕蟲始祖,
而雙頭煞出現後,卻被煉獄直接忽視了。
就直接從地下繞過,只是一味咬在蠕蟲始祖身上。
雙頭煞幾次三番地追逐,甚至提前擋在對方前面,但煉獄王都連看都沒看對方一眼,直接從旁經過。
於是,一股比之前更深的屈辱從心中誕生。
即使是當仇家,我都排不上號嗎?
我在你心裡,甚至沒有一席之地嗎?
委屈、傷心、痛楚、屈辱
雙頭煞絕望之下,回想起放牧者的話,於是就那麼將立場在口中凝聚。
在煉獄專心追逐之際,他用盡一生最後的勇氣,將那一絲嚴重削弱過的立場,朝著煉獄的後心打了過去,中斷了對方的追逐。
看著那赤色的眼眸,裹挾著暴怒的回報。
雙頭煞看著那雙眼睛映出自己的模樣,卻是沒有絲毫恐懼。
你傷心也好,恨我也罷。
只要你好就行。
我只要你,記住我。
他如同撲火的蛾子一般,與蠕蟲始祖匯聚一處。
他們朝著兩界山的方向疾馳而去,按照放牧者的原計劃,將煉獄王朝著南域引去。
追逐的那段路上,
是雙頭煞一生中,最為快樂的時光。
那原來高不可攀的太陽,第一次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雖然帶來的是些許灼痛,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或許這樣的行為,能在她心裡留下足夠深的印記。
於是各方追逐之下,
—————就那麼朝著兩界山的方向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