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李祥剛想跑,但大殿方向傳來一道聲音。
李祥抬頭一看,月光下,三道人影走出——為首的老和尚鬚眉皆白,身後跟著兩個中年僧人,一樣的氣質,面無無比猙獰。
一個中年僧人,抓著那個婦人,另外一個,抓著那個孩子。
「貧僧的師弟,承蒙施主照顧了。」老和尚看了一眼地上的乾屍。
「吃人肉也是修行?」
「亂世之中,與其讓災民餓死,不如供我師兄弟修行。這叫舍小我,成大我。」
李祥氣笑了,「舍的是別人的小我,成的是自己的大我。」
老和尚搖頭,「施主何必執著?這些災民都是自願的。」
「自願尼瑪,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是奪舍了這寺廟和尚肉身的妖怪麼?」
老和尚微笑不語,「施主,你是自願留下,還是讓我們幫你?」
話音剛落,兩個僧人撲上,一個手持禪杖掃雙腿,一個木魚砸面門。
李祥側身避開,拔出短銃——空槍,他忘了子彈還沒填裝,這年頭的洋槍裝填子彈殼沒那麼方便,索性將短銃甩出去,轉身沖向大殿。
李祥拽著她往外跑,剛衝出大殿,三個和尚已如鬼魅般飄出。
但女人和孩子拖慢了速度,三個和尚索性將她們母子放下,一個負責看管,其他兩個則起身去追殺李祥。
「你跑不了的,跑不掉的。」
「肉身不過是一具臭皮囊,施主為何不將肉身留下,然後魂魄早早登上西天極樂世界?」
李祥大罵道,「那你們怎麼不留下肉身,自己上西天?」
兩個和尚追著李祥,大概是覺得速度慢了,直接撕開了偽裝,身體漲成巨人,體型變化成怪物模樣,其速度竟不比日行百里慢多少。
忽然,李祥發現,前方出現火光,有一支隊伍,約莫三四十人,灰藍色號衣,頭裹紅巾,手持刀槍。
隊伍最前方是一個騎馬的漢子,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身彪悍的氣息。
「什麼人!」漢子勒馬厲喝。
李祥來不及解釋,身後山魈的嚎叫替他回答了,「哈哈,這麼多精壯的漢子,還是男人,大補啊。」
漢子眼神驟然凌厲,「妖孽!列陣——放!」
李祥急忙趴在地上,一個翻滾。
砰!砰!砰!砰——
幾十支洋槍同時開火,硝煙瀰漫,兩個山魈被打得連連後退,身上炸開血花。
但和之前李祥拼了老命才殺死的那隻山魈一樣,子彈打在它們身上,也是皮肉傷,並沒有給它們造成多大的傷害。
持禪杖的僧人更是獰笑著,硬扛著子彈衝上來,一杖掃向漢子。
漢子怒吼一聲,拔出大刀,揮刀斬去——
鐺!
見著妖孽刀槍不入,其他人臉色驟變,但漢子不慌不忙,一腳將僧人踢開,隨後用力一抹,將自己的手掌滑破一道口氣,將血染在刀上。
「吾呼六位神、元陽甲子君,急來急速應,願君濟吾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等到那僧人再次撲上來的時候,再次揮刀。
噗!
這次破了甲了,那和尚慘叫一聲,如同李祥殺死的那隻一樣,身體猶如泄了氣,沒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具乾瘦的、焦黑如木乃伊般的軀體。
「師弟!」另外一個和尚目眥欲裂,猛撲上來。
漢子收劍側身,一掌拍出,輕飄飄的,卻如擂鼓。
和尚倒飛出去,撞斷一棵碗口粗的樹,口中黑血狂噴。
剩下的僧人轉身就跑。十幾個太平軍追上去,槍聲響起,遠處一聲慘叫,歸於寂靜,戰鬥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李祥目瞪口呆……這就……解決了?
漢子收劍入鞘,走到李祥面前,「你是何人?」
「李祥,從松江府來。」
「要去哪裡?」
李祥想了想,「去金陵。」
「金陵?」漢子的眼神警惕起來,「去金陵做什麼?」
李祥斟酌了一下,決定賭一把,說實話,「我是長城報社的記者,想去金陵打探消息。」
「記者?」漢子打量他,「你身上有武道修為。」
「沒點修為,走不到金陵。」
「一個人?」
「一個人。」
漢子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很聰明,實話實說,之前有好幾波探子,打著從軍的幌子過來,要麼直接被當奸細抓起來,要麼直接被送上前線當炮灰了。」
一旁的副將湊過來道,「大人,我們不殺了他?」
漢子一手將他拍開,「去去去,什麼都不懂,只知道殺殺殺,難道你不知道,教主最喜歡西洋人的那些玩意兒嘛。」
「知道記者是什麼不,就是報社的,報社就是洋人那邊傳過來的,開在租界裡的東西,用來公布消息給百姓知道消息。」
「聽說報紙啥都登,上到朝廷機密,下到百姓瑣事,上頭一直吩咐我們看到報紙不要拿去擦屁股,一定要交上去給他們看看消息……」
「嘿嘿,上次在洪城的大戰……就是我們拿到了一份報紙,上面寫著哪裡的百姓被徵發當了民夫,教主他老人家一下就察覺到肯定是大軍在行動,才需要徵發民夫押送糧草,最後我們做了個埋伏,打了個勝戰……」
「教主還一直想知道洋人那邊的事,一直吩咐我們,遇到洋人有關的事情要上報給他老人家,把他帶過去,哦不,請過去……」
漢子看著地上的妖孽,「這些你在哪裡遇到的?」
李祥指著寺廟的方向道,「在那邊的寺廟,裡面還有一個,看著一對母子,它們以人為食,不知道是何物。」
漢子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但凡亂世,必有妖孽,亂世之中,苦的都是百姓。」
轉身對身後太平軍揮手,「去幾個人,把寺里的東西收拾了,看看那對母子死了沒有,死了就幫忙埋了。」
輕描淡寫,仿佛是一件在平常不過的事情。
漢子對著李祥笑笑,「你這漢子,可真夠大膽的,一個人也敢走夜路。」
李祥道,「大人知道那是什麼?」
漢子淡淡的說道,「那是山魈,一種妖孽,偽裝成人的玩意兒,沒啥本領。」
「它們一般沒啥本事,長得像猴子,喜吃人,只有在亂世吃多了人才會成長,長成之後刀槍不入,一般人還真奈何不了他們。」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李祥。」
「某叫蕭人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