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淵似乎也愣住了。
他身軀僵硬,額頭抵在沈湄頸間,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沈湄深吸一口氣,踢了踢他的腿:「起來。」
梵淵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倏地從她身上爬了起來,坐在床沿,心跳如鼓。
他的髮絲從沈湄指尖滑過時,帶起一陣粘稠。沈湄微微一怔,抬起指尖,看到上面的血跡,眉頭死死擰緊,從床上起身,一把扯下了梵淵身上的外袍。
紫色長髮散落下來。
他的脊背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陳年舊疤與新傷交錯疊壓,層層累累,仿佛一張被反覆撕扯又勉強縫合的布,全都是裂縫與修補的痕跡。
沈湄倒抽了一口涼氣。
在世界劇情的操控下,她作為惡毒女配已經夠不是人了,可梵淵所經歷的,仿佛比幾個男主更慘烈。一個S級獸人,強大的破鏡階強者,怎麼就把自己活成了這副鬼樣子?
她剛要開口,梵淵卻像被滾水燙到了一般,倏地起身要走。
「你是不是傻?」沈湄受不了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梵淵回頭看她,額間銀飾輕晃,發出細碎的聲響,映著他如霜雪般俊美疏離的眉眼,很好看,卻也讓人心疼。
他剛要開口,沈湄便沉聲呵斥:「別回答,坐下!」
梵淵抬手去扯那件被掀開的外袍,認真道:「雖然很疼,但我已經習慣了。你不能看我的身體。被人知道,你會被架在火堆上。」
沈湄:「……」
「看都看了,你還能把我眼睛挖掉?」
話音落下,她瞧見梵淵竟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你別給我不識好歹,坐下!我給你治療,塗藥,這些疤痕可以去掉的。」
梵淵歪頭看她,疑惑道:「去疤痕?為什麼?又沒有人能看到。」
沈湄已經懶得跟他廢話了,直接把人按住,強硬地讓他坐下。光明系治癒落在梵淵身上時,依舊收效甚微,她索性換成了藥膏,好在系統出品皆是精品,很快便止了血。疤痕靈靈膏也一一塗上。
當沈湄的指尖落在梵淵脊背上時,他整個人倏地繃緊,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弦,修長的手指攥成拳,額上冷汗涔涔,手心濕漉漉的,心跳忽快忽慢,喉嚨一陣陣發緊。
梵淵覺得自己像是邪氣入體了,就像加尼斯帝國那些獸人幼崽一樣,遇到邪氣入侵,就會啼哭吵鬧。他雖然不想哭,但他覺得很難受。
沈湄看著他的傷,擰眉道:「這些,都是那個假神乾的?」
不應該。神祇隕落、新世界重啟,節點是在一年前。可梵淵身上的傷疤,遠不是一年能積累出來的。況且今日一番交鋒,她大致能猜到,那個假神並非覺醒者,她知道的事很少。
梵淵搖了搖頭:「西剎族自海神出現,便建立了海神殿。上一任大祭司死後,便會從族中挑選天賦最強者入殿,繼任為大祭司。」
「我自幼覺醒,被選入神殿,成為海神的供奉者。」
「記憶里,每一次的人生,都是在海神殿中度過的。生死皆在此處。所以,我對外面一直很嚮往。可每次從外面回來,代價便是懲戒,族人會責我不敬神靈。」
「後來……」
梵淵頓了頓,想了想,認真道:「後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新的海神出現後,他承受的疼痛比從前更多。世界意志要徹底抹殺他時,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成了供人驅使、形如傀儡的西剎族大祭司。
沈湄沉默了。
半晌,她才低聲問:「你覺得覺醒,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梵淵思索了一下,偏頭看向她:「如果你覺得開心,就是好事。不開心,就是壞事。」
沈湄微微一頓,抬頭對上他乾淨至極的紫色眼眸,忍不住笑了一聲。
真是簡單的獸人。
許是察覺到她情緒不高,梵淵又開口道:「蟄上次外出,是替我去城中置辦一些新鮮玩意。不過加尼斯帝國的東西我大多都有了,他才會轉道去別處,這才被人捉住的。」
沈湄想到那個兇巴巴、不愛說話的年幼獸人,彎了彎唇:「你們兄弟感情倒是很好。」
「不好。」梵淵搖了搖頭,桃花眼裡滿是認真,「我威脅他的,不幫我買東西,就讓他繼族長位。而且他是替我買東西才被抓的,我自然要救他。」
沈湄:「……」
「好了。」沈湄看他傷勢癒合得差不多了,俯身輕輕吹了吹落在他髮絲上的藥粉。
溫熱的呼吸落在他光裸的脊背上,梵淵渾身驟然一僵,歪頭看向她時,紫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你離我太近了,我覺得很熱。」
沈湄滿腦子黑線,剛要說話,他又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疑惑道:「它……有點疼。」
沈湄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登時臉頰爆紅,怒罵道:「梵淵!你個死變態!」
梵淵眨了眨眼,看向滿臉羞憤的沈湄,認真追問:「什麼是變態?」
沈湄:「……」
忽然覺得好累。不知道是為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黑霧倏然瀰漫開來,應崇緩步踏出,看著眼前的景象,半眯起眼,金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不悅。
他什麼也沒說,大步上前,一把將梵淵從沈湄身邊推開,隨即抱起沈湄就往外走。
「姐姐,說好的,一年內,不能找新人。」他扯著唇角,尖牙若隱若現,金眸里壓著一層沉沉的不悅,「我要是再晚來一步,家裡是不是又要多一個人了?」
沈湄眼尾一揚,她什麼時候答應了?
她剛要開口,一雙手忽然握住了應崇的肩膀。一股強橫的戰力驟然湧入,應崇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抱著沈湄側身一轉,長腿裹著戰力直直掃向梵淵的腰際。
梵淵靜靜站在原地,身形修長挺拔,上半身依舊赤裸著。流暢分明的線條勾勒出緊緻的腰腹輪廓,肌理勁瘦有力。胸膛、腰腹、肩臂上,深深淺淺的傷痕交錯爬伏,覆在蒼白的肌膚上,竟透出幾分悍戾的風骨。
他濃密的暗紫色長髮順著脊背垂落,髮絲鬆散,襯得他周身的氣質愈發幽深神秘。
面對應崇的反擊,梵淵不慌不忙,周身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紫芒。
沈湄嘴角抽了抽,直接從應崇懷裡跳了下來,站到兩人中間,抬手攔住:「等等。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要打,出去打,別給我把東西弄壞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應崇,語氣平淡:「我得告訴你,他是破鏡階,你打不過他。」
她得研究研究系統。
那是獸神最後神力凝結而成的寶貝,代表獸神意志。不過,在知道獸神隕落的真相後,她也明白了,這東西就是指引她穩定世間秩序,成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