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首領將人帶到一處偏殿便離開了。
阿桑站在王宮的地板上,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我、我頭一回來……這氣勢也太壓人了,怪難受的。要不,我還是不找巴魯了,回去吧?」
應崇輕嗤一聲,懶得理她,依舊低著頭給沈湄順毛。
「冷靜點,待會兒別多話,裝啞巴就行。」沈湄半闔著眼,壓低聲音說著。
阿桑深吸一口氣,連連點頭,一臉堅定。她肯定不能給小翠添麻煩。
很快,兩名侍女從殿內款款走出,目光落在應崇身上,直接忽略了他懷裡的沈湄,和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默默無聞的阿桑,輕聲道:「應崇大人,少君有請。」
應崇大步朝殿內走去,剛踏過門檻,一道雷射便將他籠罩,腕間的光腦隨之發出刺耳的「滴滴」聲。他半眯起眼,側眸看向侍女。
兩人滿臉歉意,忙道:「應崇大人有所不知,加尼斯帝國境內不許使用光腦。」
沈湄心中呵呵,這是徹底把獸神排斥在外了?
應崇壓根沒有解下光腦的打算,抱著沈湄大步踏入殿中。
兩名侍女相視一眼,沒敢多說什麼,快步追上去,朝他伸出手:「大人,您懷裡的雌性幼崽交給我們吧。待會兒的酒宴不適合小雌性在場,這是少君親口吩咐的。您放心,我們定會——」
「滾。」
應崇金眸里翻湧著沉沉的黑霧,唇角勾著,笑意卻透著瘋意。
他說著就要動手,沈湄忙用尾巴纏住他的手腕。他們來這兒可不是為了打架的。
兩名侍女嚇得一顫,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不可理喻的怪物。她們只是要帶那個小雌性下去,又不是要害她,怎麼落在這雄性眼裡,就像是要動他的心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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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桑默默縮了縮脖子。
應崇大人在不夜城的脾氣是出了名的瘋,除了君玄和灰毫,還沒見誰有膽子跟他多說兩句。她這兩天也看明白了,沈湄對應崇來說,比命還重。還敢伸手去碰,真是不想活了。
「許久不見,你倒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潮音玄珠的聲音幽幽響起。緊接著,腳步聲從殿內緩緩踏出。
應崇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緊緊抱著沈湄,金眸冷冷掃過四周,如同深淵般凝沉。
沈湄倒是抬頭看了潮音玄珠一眼。
今日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襲紫色長裙,妝容精緻,原本清麗的面容平添幾分艷色。穿著屬於梵淵的顏色,來赴應崇的宴,倒真是,用心良苦。
沈湄在心裡嘖了一聲,暗道佩服。
「應崇,你會來赴宴,倒在我意料之外。」潮音玄珠目光從沈湄身上掃過,眸子微微一閃。應崇如此在意一隻玄貓族雌性幼崽,是為什麼?
她回加尼斯後曾仔細查過應崇。
這位聯安帝國少君,前十幾年活得像個透明人,被帝國和子民一同忽略,唯一與之有過牽扯的,便是聯安帝國的公爵府。聽聞應崇的母親與沈湄的母親曾是閨中密友,這才為兩人定了婚約。不過沈湄待應崇並不算好,海時代後兩人分道揚鑣,在不夜城重逢,感情也算不上深厚。當日在坦洲帝國,應崇出手攔她,必然另有目的。
說話間,潮音玄珠緩步朝應崇走近,還未靠近,應崇已經抱著沈湄大步走向席間,逕自落了座。
她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又緩緩收了回來,臉上仍噙著笑意,目光落在悄悄跟上來的阿桑身上,眉梢微揚:「這位小姐,不知你與應崇,是什麼關係?」
阿桑渾身一僵,抬頭看向潮音玄珠,咿咿呀呀了半天,白著臉擺了擺手。
潮音玄珠眉尖一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懶得再與一個尋常雌性多言,轉頭看向應崇。
接連被人下了面子,她也索性不再寒暄偽裝,直截了當道:「應崇,我知道你想要什麼。聯安帝國無人重視,被公爵府欺壓,被沈湄凌辱,你心裡很恨吧?否則,又怎會跑去不夜城當盜匪?我可以給你能源核心、身份、地位、數不盡的財富!」
應崇懶懶抬了抬眼皮,掃過她:「哦?說來聽聽。」
聽他接了話,潮音玄珠鬆了口氣,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海時代降臨,加尼斯帝國信奉海神,受海神庇佑,幾乎所有的獸人實力都大有精進。你該知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獸人種族信奉的法則。如今獸神式微,海神臨天,坦洲帝國的下場你親眼所見。如何,要不要信仰海神?」
沈湄聽著潮音玄珠話語裡的狂熱,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這個假神,在加尼斯帝國硬搞傳銷,把這些人全洗了腦了。
應崇讓沈湄趴在腿上,勾唇輕睨了潮音玄珠一眼:「你既把我調查得那麼清楚,就該明白,我這人,不信神,不信己,不信命。於我而言,多活一天算一天。好處,總得實際點。否則如何度過這該死的每一天?你隨口說幾句就想讓我替你賣命?」
說著,他還漫不經心地聳了下肩,邪佞俊美的臉上滿是嫌棄。
潮音玄珠面色微僵,看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惱火。
不過,她本也沒指望他輕易鬆口。
一個為了能源核心就敢冒險劫掠帝國船艦的瘋子,能是什麼好相與的人?應崇油鹽不進,她半點不意外,他若爽快答應了,她反倒要掂量掂量他的來意了。
潮音玄珠拍了拍手掌。隨著清脆的聲響落下,一名侍女端著托盤上前,輕輕放在桌上。
「掀開看看。」潮音玄珠下頜微揚,眼底滿是居高臨下的傲然。
沈湄瞥了一眼蓋著紅綢的托盤,心裡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這兩天應崇纏她纏得緊,她連整理信息的時間都沒有,本想找個空當和應崇談談心,把備給他的那份能源核心拿出來,再哄上兩句,沒想到竟被人搶先了!
果不其然。
應崇隨手掀開紅綢,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五顆八階能源核心。雖然不是出自進化體海獸,但這樣的數量,已是極珍貴了。
他金眸里掠過一絲微光,抬眸看向潮音玄珠,唇邊尖牙若隱若現,笑道:「少君倒是瞧得起我。五顆八階能源核心,當初去坦洲帝國求親,也才帶了一顆吧?出手這麼大方?」
潮音玄珠抬手將頰側的碎發撩到耳後,輕笑一聲:「聯姻不過是權宜之計。更何況,納迦一個給別的雌性生過幼崽的雄性,一顆能源核心,已是重禮了。」
應崇眉梢微揚,聽到連契者被貶低,他本來挺高興的。可轉念一想,她嘴裡那個「別的雌性」就是他的雌主,心裡頓時又不痛快了。他怎麼就不能是生過幼崽的雄性呢?
這麼想著,應崇的思緒便飄遠了些,手掌落在沈湄脊背上,力道不自覺地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