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回到房間時,天色已經暗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手裡兩塊綠洲地圖碎片,輕輕眨了下眼,隨即頹然地垂下手臂。
她記憶里的綠洲,唯有獸神神諭空間裡看到的那一個。確實很美好,是陸地獸人最好的歸宿。可倘若不解決潮音汐,不徹底擊碎她的狼子野心,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太平。還有獸人覺醒導致的世界崩塌進程,這些都是架在脖子上的刀,隨時可能墜落。
無咎……
無咎。
沈湄闔著眼,想到祭祀典禮,心情出乎預料地平靜。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無咎失去自我意識,成為潮音汐稱霸獸世的傀儡。更何況,潮音汐最終還是會解決掉這些意識覺醒會導致世界崩塌的獸人,來維持現有的安穩。
早晚要有個結果。
正想著,敲門聲響起。
「阿湄?」
門外響起長珏清冷的聲音。
沈湄眉眼一彎。聽著他的聲音,都覺得渾身輕鬆了幾分,那股沉重也跟著壓了下去。她從床上跳下去,打開門,就對上長珏翠綠的眼眸。
他手裡端著熱湯,熱氣氤氳了他好看的眉眼,透出幾分霧蒙蒙的不真實感。
「長珏。」
沈湄牽住他的手,杏眼彎如月牙。
看著她歡喜的眉眼,長珏唇角微微勾起,靡艷的臉上添了幾分溫柔。
「進來。」
沈湄拉著長珏進了房間,接過他手裡的湯,是玉米甜湯。她心裡有點感動。從早上就喝了一支營養液,早就餓了,只有長珏會關心她的胃口。
「好喝,很甜。」
沈湄喝了兩口,美滋滋的。這個伺候完,那個伺候,這才是幸福生活。
等事情徹底結束,她就要帶著美男上船艦,一起去尋找綠洲。到那個時候,一個捏肩,兩個捏腿,一個餵葡萄,一個扇扇子,一個在面前跳舞,還有一個帶孩子。
非常完美。
「狐堰那邊,胎教過了?」長珏垂眸看向沈湄,目光落在她頸間的紅痕上,翠綠的眼底閃過一縷深色,眉骨微微繃緊。可當目光移回她臉上時,神情又安靜又專注。
沈湄忍不住咳嗽了一聲,險些沒嗆住。
「小心點。」
長珏長眉一蹙,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
沈湄含糊道:「嗯。」
看著她心虛的模樣,長珏眉宇間泛起淡淡的笑意。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餵你。」
「啊?」
沈湄抬起眼,然後就對上他翠綠的眼眸。
他容顏靡艷,不比任何人差,可偏偏眉目清冷疏離,長睫微覆,情緒很淡。看起來溫順卻最難接近。可當他認真又專注地看向一個人時,那種濃郁到極致的愛意,方才清晰。
沈湄喝了一口他餵過來的湯,輕聲道:「長珏,你在害怕嗎?」
長珏手一顫,喉結滾動了一下,輕嗯一聲。
他垂眸又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餵到她唇邊。
他如今只是三階戰力。即便異能特殊,到那時也無法為她克制潮音汐。他怕護不住她。加尼斯帝國王宮內危機重重,無咎覺醒,若他不認人,聽從潮音汐的命令,那便多了一個棘手的對手。再加上破鏡階的梵淵,事情遠沒有眾人所想的那麼輕鬆。
沈湄眉眼彎彎,湊近了幾分,兩人鼻尖幾乎只隔著一寸:「就知道你有心事。」
長珏頓了頓,望著近在咫尺的沈湄,喉結滾動的頻率快了幾分。半晌,他啞聲道:「我的心事,不僅是祭祀大典。」
沈湄看著他眉宇間的認真,以及翠綠眼眸里那點翻湧的焦躁,有些驚訝。
她有點好奇了。長珏多數時候有什麼都自己瞞著,這些情緒不會釋放給她。看他這副模樣,仿佛在糾結什麼,又好像有點難受似的。
長珏看著沈湄,眼睫微顫。他把手裡的甜湯放下,緩緩抬起手。
他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手指骨節分明,指骨修長,無名指上的戒指透出幾分人夫感。
沈湄眨了眨眼,看著他的手覆在自己臉上,帶著些許溫柔的力度。他清冷的聲音有些低落:「阿湄是不是更喜歡狐堰和應崇這樣,會撒嬌、會爭搶、會討好著叫你姐姐的雄性?」
沈湄瞪圓了眼,震驚道:「啥?」
長珏指尖微蜷,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抬眸看向她,翠綠的眼眸像被水洗過似的:「我沒有討你歡心,沒能懷上幼崽。阿湄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沈湄:「……」
她看著長珏用自己靡艷清冷、難以採摘的高嶺之花的臉,委屈巴巴說出這麼一番話,有點心疼,也有點想笑。怎麼辦。
她家這些雄性,爭風吃醋都挺有一手,還非常會自我懷疑。
「我很早很早就和阿湄在一起了,可……」長珏長睫微垂,指尖有些顫。獸世紀年中,很多聲望斐然的S級雄性,到最後都是沒有幼崽的。難道,他也不會有?
完了完了,沒生孩子,馬上都要被逼瘋。
沈湄直起腰,微微起身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會嫉妒。」
長珏修長的指尖收緊,攥成拳。眼底神色幽深,長睫微垂,想將那點可怕的目光遮住。半晌,他才聲音沙啞道:「是,我會嫉妒,會吃醋,會發瘋。阿湄……明明,我才是第一個喜歡你的人。」
「是。長珏是第一個喜歡我的。」
沈湄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果不是長珏的好感度,她早就死在曙光營地了。他們兩個絕對是從一開始就共患難的深厚情誼。雙向奔赴那種。
長珏看著她的神色,又有些慌亂:「我不是想邀功。我只是想阿湄多想著我,多——」
沈湄一把勾住他的脖頸,穩穩貼上他的薄唇。
她杏眼彎彎,漆黑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身影,說的理直氣壯:「為什麼不能邀功?第一個喜歡我,就是誰都取代不了的功勞,我會一直記得的。阿珏,有你在,真好。」
長珏喉結滾動,反客為主,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圈進懷裡,攫住她的呼吸。
許久,沈湄才稍稍退開,喘息也有些重。她坐在長珏腿上,抵著他的額角,輕聲道:「誰說你不會撒嬌、不會爭搶、不會討我歡心了。長珏,你做過的事,我都記得。你不需要和別人一樣。我會一直愛你。這兩天冷落你了,是我不對。抱抱。」
長珏深吸一口氣,將她打橫抱起,肌膚相貼,暖意一點點漫開。久別重逢後,總是那麼貪戀她的溫度與氣息。
才剛往床邊走了兩步,沈湄臉色就微微一變。
「怎麼了?」
長珏察覺到她一瞬的僵硬,長眉微凝,翠綠的眼眸里有些擔憂。
沈湄抬頭看他,深吸一口氣,神色有幾分嚴肅:「回頭再補。今晚有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