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汐後退兩步,在一眾蜂擁而至的傀儡中勾起唇,轉身時,月白的長裙曳地,背影透著幾分冷硬,淡淡道:「沈湄,滿月祭祀,有膽,你就來。」
沈湄看都沒看她一眼,看向四周朝他們撲來的獸人傀儡,一句話都沒說。
「阿湄!」長珏抓住她的手,翠綠的眼眸中滿是擔憂。
沈湄搖了搖頭,金色的神力蔓延開。
她仰頭看向那張湛藍色的巨網,杏眼裡映著密密麻麻的光點。每一點,都是一個被操控的獸人。他們正以自爆的架勢撲來,眼底沒有恐懼,沒有掙扎,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們是無辜的,不該成為神權爭奪中的的犧牲品。
她倏然抬起手。
金色的神力在她掌心凝聚,一圈一圈盪開,所過之處,空氣都在震顫。
長珏幾人怔怔出神,這是他們第二次見到沈湄用這種姿態動用神權。這種衝擊,每看到一次,都會令他們心神俱震,會在心裡深思,他們是否有資格追隨在她左右。
「今日,我動用獸神神權,為加尼斯帝國的萬千子民,博一個自由。」
她聲音很輕,不高不低,穿透了王宮的震動、傀儡的嘶吼、神力的嗡鳴,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獸神諭令 海神越權,以神印操控獸世子民,逼迫無辜獸人自爆殉身,逆天悖理,罪不可恕。
神權震盪,凡加尼斯帝國境內受海神印記操控之獸人,神智即刻甦醒,不受自爆之令。
此諭令即刻生效。
獸世通告。】
話音落下的瞬間,金光自她身上爆發,直衝九天。
那張湛藍色的巨網被金光從中心撕裂開來,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咔嚓作響。藍色的絲線一根根崩斷,化作細碎的光點墜落。那些被操控的獸人傀儡齊齊僵住,眼底的死寂被撕裂,露出茫然、驚駭、後怕的神情。
緊接著,金光如雨灑落。
落在那些獸人身上時,他們周身涌動的自爆戰力被一點點壓回去,眼瞳恢復清明。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抱頭痛哭,有人抬頭看向不遠處那道纖細的身影,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而那張網中心的金色小點上,微微一顫,卻被無數根藍色絲線更深地捆縛,動彈不得。
沈湄望著那個金色的光點,神力沒有停。
她再次抬手,又一道磅礴的金光自掌心湧出,越過那些獸人,直直落在巨網的核心處。金光與藍光拼命交鋒、撕扯、炸裂。
沈湄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可她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她杏眼凌厲,緊緊盯著屬於無咎的那顆光點。
「阿湄!」長珏翠綠的眼眸里滿是緊繃,想上前,被梵淵拉住。他暗紫色的眼眸里一片神聖,聲音空靈:「神力角逐,隨意插手,會牽連自身。」
說話間,梵淵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掌落在沈湄纖細的肩頭。淡淡的神力自他掌心湧出,迅速匯聚。
沈湄沒有回頭。
金色的神諭懸於半空,與那張正在崩裂的巨網遙遙對峙,但核心的金點依舊沒能掙脫。
風起雲湧間,天光被撕開一道口子,落下大片大片的光,照在加尼斯帝國王宮之上,拂過那些跪地痛哭的獸人。
沈湄臉色蒼白卻平靜,望著屬於無咎那顆驟然黯淡的金色光點。
她緩緩開口,聲音穿透天地——
「海神已失其道。獸神在此,世間當安。」
金色的神諭在天幕上緩緩旋轉,將最後的輝光灑向大地。這句話落在每一個獸人耳中,落在每一寸被金光浸染的土地上。
藍色的巨網終於徹底碎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王宮的震動平息了,傀儡的嘶吼消失了。加尼斯帝國各處的傀儡獸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來,仰頭看向半空那道金光閃爍的神諭,仿佛看到了那個站在金光中央的雌性。 王宮中的獸人們滿眼崇敬地看向她,最先跪了下去。
「多謝獸神大人——」
聲浪自王宮蔓延至帝都,又自帝都蔓延至整個加尼斯帝國。
沈湄沒有理會這些道謝。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邁開步子,緩步踏上階梯,身體裡的神力耗空大半。她知道,潮音汐沒有出手,反而用這些無辜獸人的自爆來延緩她尋找無咎的速度,目的就是要消耗她。
神祇並不是萬能的。每一次的神諭降臨,都會消耗大量神力。正如上一代獸神與海神,逆轉時空、重塑過往,最後的結果就是耗盡神力,最終隕落消亡。
神力很強,可一旦耗盡,便是死途。
她對潮音汐的算計心知肚明,卻不能不管這些自爆的獸人。
沈湄一襲紅裙,踏上宮殿前的階梯。
長裙隨風吹拂,黑髮在身後飄舞。緋紅與墨黑在金光中交織,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脊背挺得筆直,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遲疑與動搖。
她一定要帶無咎回家。
身後,七道修長的身影依次排開,緊隨其後,宛如守護著她的山嶽。 長珏走在最左側。墨黑長髮垂落在腰間,翠綠的眼眸清冷如月。
他一身墨色戰鬥服,寬腰帶束出清瘦修長的腰線,骨節分明的手指自然垂落。每一步都不急不緩,與沈湄不遠不近,這樣的距離,卻剛好能在她需要時,護住她。
他身旁是君玄。銀白長發被高高束起,清絕的俊臉一片凜然冷意,下頜線條乾淨利落。黑色戰鬥服裹著他寬闊的肩背,寬腰帶束出緊實的腰線。
他琥珀色的眼眸專注望著前方的沈湄,眉眼間戰意灼灼,宛如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再往後,是明鏡。
他深棕色的眼眸落在沈湄身上,眼神平靜,眼底深處帶著淡淡的血色。好似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無所畏懼,會一直站在她身後。
他將額前的碎發盡數撩到腦後,露出如畫般的眉眼和鼻尖上那顆小痣。戰鬥服貼合著他寬肩窄腰的身形,行走間自帶一股矜貴禁慾的氣質。
他唇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有種走在自家後花園的鬆弛感。
納迦走在他身側。墨色捲髮肆意垂落,猩紅的眼眸半闔,長睫低垂,看不出半點情緒。只偶爾抬眸看向沈湄的背影時,才會將那些狠戾陰鷙的壓迫感盡數藏起來。
他身形挺拔,骨架高大,寬腰帶束出緊緻的腰線,護腕扣在腕間,襯出極分明的腰臀。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如同一條緩慢遊動的深海巨蛇。
狐堰綴在中間,與沈湄最近。
他緋紅的長髮在風中搖曳,美艷的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掃過四周時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玄色戰鬥服將他的腰線勒得極窄,往上是寬闊平直的肩背,往下是流暢有力的長腿。他一隻手虛虛搭在腰間,似在摩挲武器,又似是別的。 應崇走在右側。
他金色碎發垂落在額間,殷紅的唇角勾著,尖牙若隱若現,帶著一絲邪佞凶氣。黑色戰鬥服裹著他修長的身軀,玄鐵護腕扣在小臂上,襯得腕骨凌厲。
他雙手抱胸,金眸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獸人時,帶著幾分目中無人的冷漠,仿佛世間萬物,皆不在他眼中。唯獨在看向沈湄的背影時,眼底的桀驁化開成柔和的流光。
梵淵走在最右側。
他暗紫色的捲髮傾瀉而下,額間銀飾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清響。他一身暗紫色華麗袍服,袖口和領口繡著繁複的紋路,不染塵俗,整個人神聖得像一尊不會擁有七情六慾的神像。
不過,再多的神聖無情,在他歪頭看向沈湄時,都會消散。只是看著她一人的背影,那雙暗紫色的桃花眼裡就會浮現出幾分純粹的笑意,像在看一件極珍貴的東西。
七道身影,皆修長挺拔,氣勢風情俱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