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湄?」梵淵看她不開口,只是盯著他看,暗紫色的眼眸輕眨,竟不自覺有些緊張。
他這次回到族地,學了很多東西,也知道要如何討好雌性,照顧雌性,甚至……湄湄給他的治療,他也了解了些。
這麼一想,梵淵眼睛就亮晶晶的,輕聲道:「結婚?」
沈湄望著他,心頭定了定,湛藍色的眼眸里湧出淡淡的笑:「好。」
無論從前如何開始,過程由她與他一起鑄造。她會愛他,讓他乾淨的人生里,不再有任何囚困與苦痛。梵淵,就該是遨遊天際的龍。
「湄湄,我喜歡你。」梵淵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帶著笑意。
沈湄心裡一軟,看著方舟上的木箱,一揮手,將東西都收了起來。
「淵淵,伸手。」
她聲音很輕,透著幾分溫柔。
梵淵微怔,還是聽話地後退半步,伸出手。
一枚戒指套入無名指,其上暗紫色的龍鱗紋路清晰,宛如活了一般。
梵淵有些稀奇地看了眼。沈湄點了點戒指,輕聲道:「東西都放在裡面了。我的獸夫,不是依附我而活的獸人,你們都是自由的。資產不需要上交,淵淵自己收好。」
戒指里,還有一箱子能源核心。她當然不會厚此薄彼,每個人都有。
這麼想著,沈湄回頭看了眼無咎。他正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其上翅翼張揚,流轉著淡淡的粉色紋路。裡面,同樣有一箱能源核心。正是落葉林那晚,她給的。
什麼嫁妝不嫁妝的,她如今都是神了,養活他們綽綽有餘!
梵淵看著沈湄,一把將她抱起:「要交給湄湄,我不花錢。」
他剛想轉身帶她進入裂隙,半空的裂隙中又游曳出一條淡紫色的龍。龍身纖細,龍角也瞧不出半分猙獰,反倒看著有些可愛。有些執拗的聲音響起:「沈湄姐,別選他!」
沈湄手臂環在梵淵肩上,看向不顧族人阻攔、落在甲板上的少年。
他眼睛泛紅,精緻的臉上還有淚,哽咽道:「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沈湄姐,你救下我,我就是你的了,你不能不要我。讓梵淵去做大祭司吧,我不要當大祭司!」
蟄怎麼都沒想到,被關押在海神殿許久,放他出來的居然是梵淵。
梵淵親口對他說,他要和沈湄結婚了,讓他當好大祭司。
憑什麼?!
「沈湄姐,我喜歡你很久了,我真的不想做大祭司。我知道,你如今是海神。沈湄姐,你能不能幫幫我?別和梵淵結婚,等等我,我會長大,我會比他好……」
蟄上前幾步,髮絲間垂下的銀鈴鐺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響。
他淡紫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沈湄,泛著紅,還帶著水光,執拗極了。
長珏翠綠的眼眸中映著沈湄的身影,微微垂下眼睫,彎起唇。他家阿湄總是這樣,會在不知不覺間引起旁人的覬覦,如今連兄弟相爭都出現了。
明鏡側眸看了長珏一眼,深棕色的眼眸里含笑,聲音低沉:「倒是熱鬧。」
「聒噪的小孩。」無咎掃了蟄一眼,冷嗤一聲,墨綠的瞳眸中滿是危險的光。
等他長大?呵,雌主今生只會等他長大。無咎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戒指,壓制著薄刃,生怕心裡不順暢,泄出的戰力會將這小屁孩給震死。
納迦抱著小棲,猩紅的眼眸中沒什麼情緒。經歷許多,他如今對這種事倒是能泰然面對了。更何況,這是梵淵的家事,他自會出頭處理,不需要他們來操心。
君玄大步從不夜城出來,上了方舟,銀白的長髮搖曳。看著眼前的景象,他聲音清冽,淡淡說道:「時間也不早了,該回家了。」
聞聲和布魯斯倒是看得起勁。後者抱著昏昏欲睡的阿予,小聲哼了一聲,瓮聲瓮氣道:「大妃才不會選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和我們大君比起來,沒滋沒味!」
聽到這話,聞聲倒是少見地沒與他嗆聲,點了點頭:「確實,和君玄比差得遠。」
布魯斯一聽,瞥了他一眼:「我說的是我們大君!還是我們大君更有滋味!」
聞聲眼睛一瞪:「君玄最好!」
佐伊在一旁撓了撓耳朵,眼瞧著阿予要被吵醒,伸手將小傢伙接過去,壓低聲音說道:「要吵吵上一邊兒去,把阿予少爺吵醒,有你們好果子吃。去去去。」
梵淵懷抱沈湄,聽到蟄近乎挑釁的話,眉眼一壓,暗紫色的桃花眼中竟多出幾分冷肅。
沈湄看著,有些稀奇。這神情倒是不多見。
不過,沒等梵淵開口,沈湄就伸手堵住了他的嘴,朝他搖了搖頭。然後掙了一下,從他懷裡下來,理了理裙擺,看向蟄時,湛藍的眸光依舊柔和:「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我……」蟄望著與自己相距很近的沈湄,有些緊張,渾身緊繃。看向她與從前大不相同的氣質,他咬了咬牙,低聲道,「我就是喜歡你,想做你的獸夫!沈湄姐,你相信我,我可以變得和梵淵一樣強!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真的!你讓我做的事我也都會做到,我會很聽你的話,什麼話都聽!好不好?」
少年將一顆真心捧出,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最痴心狼狽的一面展露出來,祈求神靈能多看一眼,然後接住他的真心。
「不好。」沈湄輕輕搖了搖頭。
蟄僵住了,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拳,哽咽一聲,固執道:「為什麼?」
沈湄轉頭看向身後的幾個雄性,聲音婉轉動聽:「蟄,你不知道什麼是喜歡,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雄性,不需要很強大,也不需要聽我的話。只要,我愛著,便足夠了。」
「我愛長珏,因他清冷溫柔,在我最孤立無助時,陪在我身邊。」
長珏翠綠的眼眸里映著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修長的指尖微蜷,腦海里儘是兩人在曙光營地的一幕幕。真正孤立無助的,其實是他。是阿湄將他從絕望里拽出來,給了他希望。也是阿湄,帶回他的族人,安置他的族地,給他此生圓滿。
「我愛狐堰,因他狡黠多情,總能帶給我很多愉悅。」
狐堰雖不在,但沈湄卻忍不住彎唇。回頭他知道,又該氣惱自己缺席了這場表白。不過沒關係,她會悄悄的,再與他說一遍,只與他一人說。
「我愛無咎,因他冷漠忠誠,我信任他,一如信任我自己。」
無咎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墨綠的瞳眸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他摩挲戒指的指尖停了,薄刃不知什麼時候散了。
「我愛君玄,因他坦然赤誠,愛國愛民,亦愛我。」
君玄銀白的長髮垂在肩側,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安靜。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在心裡默默接了一句:先愛你,後愛民。
「我愛明鏡,因他決然深情,一腔真心皆系在我一人身上。」
明鏡靠在圍欄邊上,深棕色的眼眸里那層慣常的笑意淡了。他垂下眼,手指抵在唇邊,半晌,才低低笑了一聲,很輕,很柔,和平時那種溫和全然不同。
「我愛納迦,因他權勢滔天,卻捨棄驕傲,甘願為我折腰。」
納迦抱著小棲,猩紅的眼眸中翻湧著極深的情緒。他喉結滾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把小棲往懷裡攏了攏,更緊地抱住了這個牽引她與他的存在。
小棲卻環住他的脖頸,紅彤彤的眼睛一彎,像月牙般,奶聲奶氣:「阿父,阿母說愛你呢,你怎麼不說呀?你也要說愛阿母呀。」
納迦輕咳一聲,眼睫微垂,輕聲道:「我愛你阿母,她知道的。」
「知道也要說呀。」小棲不解,眨巴著眼睛看向沈湄,「對不對阿母?」
「對。」沈湄眉眼彎彎,銀髮隨風飛舞。
周圍都安靜下來。
沈湄看向方舟中,好似透過重重壁壘,看到躺在那裡的人。
「我愛應崇,因他孤傲的心,只與我牽在一處。」
說到這個名字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暗了暗。沈湄的聲音也輕了一瞬,但她沒有停,轉頭看向幾人。這些話,不知是說給旁人聽,還是在說給她自己聽的。
幾個雄性與她眸光相視,一顆心仿佛泡在了沸水裡,炙熱滾燙。
話落,她輕笑一聲,轉身時握住了梵淵的手,看向蟄,眉眼彎彎:「剛剛我還在想,我愛梵淵什麼呢?我想,我愛他一顆赤子之心,為我傾覆所有,甘之如飴。也愛他,用乾淨澄澈的眼睛看向我時,滿心是我,喚我『湄湄』時的模樣。」
梵淵被她握住手時,暗紫色的桃花眼輕輕眨了一下。
他突然笑了,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輕聲喚了一句:「湄湄。」
沈湄眼睫微垂,杏眼含笑,抬眸看向蟄時,一片柔和:「我愛的人,也同樣愛我。我不想再多一人,惹得他們傷心了。蟄,你性情純然炙熱,往後會遇到更好的雌性。阿嫂祝你,一切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