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嶸在倪蜜伸出手時,眼神平靜,以為倪蜜是要接受一個億。
可是在倪蜜只是拿了杯茶後,她微微訝然,第一次正眼看向眼前的女孩子。
沒想到承延找的這個小姑娘,竟然不愛錢?
管嶸試探詢問:「倪蜜小姐,你是覺得我給的不夠多嗎?」
不不不,倪蜜是覺得管嶸給的太多了。
真的別再加錢了,也別再挑戰她這顆又窮又脆弱的心了。
倪蜜連忙抬起手搶過話語權道:「管伯母,我就想好好和你聊聊天。」
「其實你剛剛對我的猜測和對我的偏見,我都很理解,畢竟那些劣跡斑斑的事,是『倪蜜』真的做過的,我反駁不了。」
「可是人都是有過去的,我說我現在已經改正了,所以管伯母不如再給我一點時間,看看我之後的表現,再判斷一下我會不會傷害您的兒子。」
因為與其和管嶸爭辯從前,倪蜜牽起一抹微笑,更想給管嶸展示將來。
「畢竟你哪怕對我沒信心,但也該對自己的兒子有信心。」
「管伯母,席承延走過那麼多大風大浪,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如果我只是出於想拿捏他的企圖,偽裝自己變好了,那只怕不用你拿著銀行卡打發我,席承延也會首先就不和我面基了。」
「所以您將卡拿回去吧,您如果真的愛您的孩子,就應該將選擇權交給他自己,而不是幫著他先去做這個選擇,那不僅不會讓他感激你,反而只會加劇你們的矛盾。」
有多少東亞家庭里的小孩,都曾被高高在上的父權和母權,傷透了心?
而聽著倪蜜的話,管嶸後知後覺一慌,也稍稍清醒了過來。
因為她這些年一直希望和席承延修復母子關係,可以說,這世界上最不希望和兒子發生矛盾的,就是她。
但管嶸沒想到,現在卻是她試圖用錢打發掉的女孩子,如此為她著想。
她忍不住眼眶有些泛紅:「我,我不是想幫承延擅自選擇,我只是太害怕承延會再受傷了……」
管嶸作為母親,一直都是想努力保護兒子的。
以前她去和席崇吵架,是為了席承延;去和管美欣動手,也是為了席承延;就是她死磕著這十幾年沒和席崇離婚,也是為了席承延。
管嶸想替席承延守住所有他該得到的東西。
倪蜜自然明白,但是現在看著管嶸,倪蜜只想說:「管伯母,其實你如果真的為了席承延好,反而應該和席崇先生離婚才對。」
倪蜜看書的時候,就很心疼管嶸在那段三角關係里受到的背叛和傷害。
可是她也發現,管嶸過於鑽牛角尖了。
一個電視劇里有句台詞說的很好:既入窮巷,就該及時掉頭才對。
管嶸以為占著席夫人的位置,是牽制著席崇和管美欣,但事實上,她真正牽制住的只有自己。
「而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母親,要怎麼去保護自己的孩子?如果您都無法幸福快樂,那席承延又怎麼會完全地感受到幸福快樂呢?」
倪蜜柔聲詢問管嶸,清澈的眼神沒有任何指責的意思,只有滿滿的真心實意。
管嶸聞言一愣,這次,她的瞳孔震盪起來,好似枯槁的內心忽然湧入了一汪清泉。
「砰!」
也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卻是席承延拎著許多東西,重新回來了。
但看得出他一路皆是緊趕慢趕,於是一絲不苟的髮絲都微微凌亂,額角還有一層細汗。
四目相對間,倪蜜眨了眨眼睛,有些嗔怪也有些傲嬌道:「我不都說了不會跑的嗎?你急什麼?」
管嶸也詫異看向完全亂了規矩的兒子,卻見席承延被「教訓」了也沒生氣,只是一瞬不瞬看著倪蜜,半晌後垂下眼,輕笑了一下。
開心又熱烈。
隨後放下禮物,他徑直上前坐在倪蜜身邊,大手緊緊牽著她。
眼神都幾乎要拉絲:「寶寶,你真好。」
「咳咳,我還在這裡呢……」管嶸第一次看兒子那麼膩歪,咳嗽了一下,覺得都有些沒眼看了。
於是頓了頓,她一本正經道:「現在已經是中午了,不如大家一起回家裡吃頓飯吧。」
「畢竟蜜蜜你不是說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更多的還是得看將來。」
所以趁熱打鐵,管嶸打算今天就好好看看。
可倪蜜眨了眨眼睛,在聽見管嶸對她突然改變的稱呼時,就發現管嶸的態度已經變了。
而倪蜜也不是裝腔作勢的人,她討人喜歡地甜甜道:「管伯母,我正好餓了,那就一起去家裡吃飯吧,我做飯手藝可好了~」
管嶸立刻拒絕:「不行,哪有讓女孩子來家裡第一次就做飯的道理?況且承延之前就交代過,不讓你的手沾一點家務活的。」
倪蜜滿頭霧水。
都不知道席承延什麼時候交代的這玩意?
不過倪蜜本來也不是非得做飯:「那就讓席承延做飯吧,正好我的外賣app剛剛顯示我的雪王到樓下了,不多不少兩杯,我一杯,管伯母一杯。」
管嶸有些好奇了,「雪王是什麼東西啊?我好像從沒喝過。」
「那您今天算是掏到了!下次我給您點雪王的草莓搖搖奶昔,那是我最喜歡的單品。」
管嶸和倪蜜有來有回地說著,隨後便相攜著先走出了辦公室。
反倒留席承延站在原地,一臉黑線,沒想到自己上下樓拿個禮物的功夫,席崇做狗都討好不了一點的母親,直接就被倪蜜一杯檸檬茶拿下了。
可是看著自己空空的,沒了倪蜜小手蜷在掌心的大手,他的手背青筋緩緩拱起。
只覺得心底漸漸生出了一種分離焦慮。
……
恍惚間,這一刻窗外的天空陰雲逐漸散去,陽光重新透出光芒。
卻不知為何好似有些過於炙熱。
倪蜜毫無察覺,捧著雪王和同樣捧著雪王的管嶸一起到了管家的別墅後,在專業大廚去做飯時,她便在保姆阿姨仿佛見鬼般的眼神中,去了席承延的房間參觀一下。
而這,還是倪蜜第一次走進席承延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儘管這只是管嶸的私宅,並沒有席家規模大,但倪蜜還是被其中的古典雅致嚇了一跳。
「席承延,你住的地方真是和你這個人一樣,處處透著『我很貴,你不配』的滋味。」
這紫檀嵌百寶屏風,底蘊深厚,那釉面的冰裂紋瓶,仿佛凝結著南宋的時光。
最顯眼還是屋子側面,一整面牆寬的大漆衣櫃,低調內斂,卻使用最繁複嚴苛的工藝,凝結著無與倫比的悠遠和深邃。
倪蜜來帝都才兩天,每天都覺得自己努力變富的路更遠了一點。
於是她眼饞地左摸摸,右摸摸,可就在這時。
「啪嗒」一聲。
席承延已經鎖了門,將倪蜜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低頭湊近她的嘴唇:「我很貴,所以只有你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