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緩緩駛離商場停車場的時候,車窗外最後幾盞路燈的光斑從每個人的臉上滑過,然後被夜色吞沒。
吳凡坐在最前面的單人座位上,面朝著後方,雙手搭在椅背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車廂里的一切。
車廂里亮著暖黃色的頂燈,二十個人把座位填得滿滿當當。
跑男團十人,男人幫六人,再加嚴抿、王征羽和吳凡三位導演。
鄧朝坐在第二排,正側著身子跟身後的李辰比劃著名什麼。
好像在復盤剛才某個撕名牌的細節。
陳鶴和鄭凱擠在一起,兩個人在手機上翻今天錄製時攝影師偷拍的現場照片,笑得前仰後合。
黃壘和黃博坐在靠窗的位置,兩人的腦袋湊在一處低聲說著什麼。
大概是在討論如果重來一次,他們會怎麼調整戰術。
孫洪雷坐在過道那邊,一直試圖展示今天鄭凱的滑鏟動作。
羅志詳笑得東倒西歪。
張藝心和鹿寒兩個年輕人擠在最後一排,靠著窗戶。
臉上的疲憊已經藏不住了。
但眼睛依舊非常明亮。
時不時被前面傳來的笑聲逗得跟著咧嘴笑,然後突然來一兩句話,讓大家笑的更加開心了。
王訊坐在中間位置,安安靜靜地聽大家聊天,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很淡的笑意。
迪麗熱八和Baby挨在一起,兩個人在看手機里的一段短視頻,Baby笑得整個人歪在了迪麗熱八肩膀上。
王祖蘭、王寶牆、包貝耳三個人則形成了一個小圈子,不知道在討論什麼。
但從王祖蘭誇張的表情來看肯定很有趣。
吳凡把這一切收進眼裡,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他忽然有些恍惚,眼前的畫面像電影裡的蒙太奇鏡頭一樣。
和多年前某個遙遠的夜晚重疊在了一起。
他想起2015年,自己吃著泡麵,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跑男笑得前俯後仰。
周五晚上是跑男,周日晚上是極挑。
那幾乎是他那幾年雷打不動的儀式感。
那時候他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坐在導演的位置上。
更沒想過能親眼看著這兩群人坐在同一輛大巴上,像老友一樣互相打趣、互相調侃。
那時候的青春簡單得很。
一桶泡麵、一個屏幕、一群人。
而現在,他從屏幕外面走進了屏幕裡面。
從那個趴在桌上大笑的人變成了此刻坐在車頭靜靜凝望的人。
時間的流速有時候快到讓人來不及感慨。
可這一秒,吳凡覺得一切都值得。
一路上的笑聲像一首沒有指揮的交響樂,旋律雜亂卻無比和諧。
不知道誰起了個頭開始唱《超級英雄》。
然後從一個人變成三個人,從三個人變成半個車廂。
鄧朝的跑男主題曲唱到一半,孫洪雷突然用完全跑調的嗓子加了一段王訊主題曲「呀呀呀呀呀~」進去。
兩首歌在車廂中間撞在一起,硬生生撞出了一首新的混音版。
鄭凱笑得拍大腿,黃博扶著額頭一副我不認識這些人的表情。
Baby笑得趴在了迪麗熱八腿上,包貝耳光頭上的汗都笑出來了。
吳凡就那樣聽著笑著。
他沒有參與進去,但他感覺自己是這旋律里的一部分。
他忽然覺得,做導演最幸福的時刻也許從來不是收視率破紀錄的瞬間。
而是像現在這樣。
你只是看著他們快樂,你自己也跟著快樂。
車子抵達酒店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殺青宴安排在三樓的大宴會廳,燈光調成了溫暖的金色。
圓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菜餚。
工作人員早早到位,攝影機雖然關了,但還有幾張拍立得放在角落裡。
吳凡安排的,讓大家隨便拍,隨便留影紀念。
這本來就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大家落座的時候沒有人按照所謂的咖位去排座位。
跑男和極挑的人混坐在一起。
陳鶴和黃壘挨著,鄧朝和黃博面對面。
鄭凱硬是拽著孫洪雷坐到了自己旁邊。
酒倒上的那一刻,整個大廳的氣氛被推上了另一個高潮。
但這一晚誰都沒有去灌吳凡的酒。
經過前兩期,連著喝醉的慘烈記錄,所有人已經達成了默契。
總導演可以在旁邊吃著喝著笑著看著,但杯子裡的東西要換成飲料。
這傢伙酒量是真的不行!
陳鶴甚至專門把吳凡面前的酒杯換成了果汁,拍著他的肩膀說:「吳導你今天就安心吃菜,看著我們喝就行了,你要是倒了我怕沒人給我們結帳。」
大家鬨笑著,開始了這場告別宴。
吳凡也很開心,今天終於不用喝酒了。
很快筷子與杯子交錯的聲音,此起彼伏的笑聲,互相調侃的聲音混在一起。
整個宴會廳像一個巨大的溫暖容器。
把這些人的疲憊、盡興、不舍全部妥帖地裝了進去。
鄧朝是第一個站起來敬酒的。
他端著杯子起身的時候,旁邊聊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鄧朝的酒杯舉在半空,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吳凡身上。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沒有了跑男隊長那種標誌性的大嗓門,反而多了幾分真情實意的厚重。
「今天這頓酒,我得先敬一個人。」
鄧朝笑著說道,「我們能有這麼暢快的一天,必須感謝吳導!如果沒有吳導,就沒有我們跑男的重聚。
吳導從來不說他自己做了什麼,但我心裡很清楚,我們這些人想要聚在一起,阻力有多大。
這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檔期,每個檔期背後都是一堆簽了字的合同。
要在同一時間把所有人拉到同一個地方,還要讓大家安心錄完一整季,這背後的難度,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可怕。」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把目光轉向吳凡,聲音又低了一度:「所以我要說,吳導你雖然不說,但我們必須懂,因為我們也努力過,但是失敗了。
你跟我們之間,有些話不用放在檯面上講,你做了多少努力我們不知道,但我們知道結果是好的。我們失敗了,而你成功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今的我們可以重新在一起錄節目,無論可以錄多少期,光是這個結果就夠我們記你一輩子了,我非常感謝你!」
看著鄧朝語氣無比認真,吳凡已經有些愣住了。
胸口瞬間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沙子進到眼睛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