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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請帖

2026-07-29 09:01:37 作者: 青燈物語

  第89章 請帖

  顧常明與馬克、娜娜、龍婆多等人在《鬼夫》的世界裡因緣際會,這個世界已經留下了他和法興寺存在過的痕跡。

  他帶不走,也不需要帶走。

  人總要留下一些念想,留下存在過的證明。

  緣起緣滅,留痕不必留名。

  可惜的是,顧常明沒有製作佛牌的習慣。

  唯一親手製作的一枚佛牌,還是一枚鬼妻娜娜陰牌。

  不出意外,往後他也不會再製作佛牌了。

  在暹羅,僧侶在取得「龍婆」的稱號後,就會開始製作佛牌,廣泛結緣,牌面基本都是以自己本人為形象。

  倘若顧常明願意大量製作「龍婆長明」佛牌,後世之人或許會因為他渡化鬼妻娜娜、

  龍婆邁、隨同龍婆多這位阿羅漢修行、娜迦神獸護法的經歷,讓他混得一個聖僧的稱號,讓暹羅原本的九大聖僧變為十大聖僧也不一定。

  清末民初,天災人禍。

  顧常明降臨的地界的河北省永寧鎮。

  一座法興寺平地而起,於此界因緣際會。

  顧常明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僧人,對於本國上世紀初的社會現狀,顧常明只能從歷史課本還有影視劇窺探一二。

  至於說顧常明是怎麼知道自己所處的時代————

  清帝退位這麼大的事,舉國震動,北平周邊省份的百姓多少都知道頭頂上換了當家的。

  

  但這幾年過去了,日子該苦還是苦。

  普通人對誰當皇帝、誰做總統並沒有太多實感。

  亂世之中,底層人光是活著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連基本的物質需求都滿足不了。

  該怎麼辦?

  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鬼神,或者乞求來世能投到一個好人家。

  而法興寺的到來,承接了底層人們的希望。

  在顧常明和法興寺降臨的第一天,眾人的腦海中天然地就有了兩者的因緣,沒有任何的突兀。

  所以,在顧常明打開法興寺大門的時候,第一天,法興寺就迎來了無數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老百姓。

  看見這一幕,顧常明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內心的感觸。

  為什麼偏偏是來到了這個特殊的時代?

  顧常明倒是沒有責怪《大日如來真經》和祈願者的意思,只是————

  這個時代的人活得真的太苦了————

  按顧常明往常的習慣,法興寺開放後便由香客自便,他自己則回後院禪房修行。

  但來到這個時代後,他難得地在大雄寶殿前坐了下來,一坐就是一整天,聽香客們訴苦:

  這家揭不開鍋,那家的孩子被拉了壯丁,誰家的媳婦被潰兵糟蹋,誰家的老人餓死在逃荒的路上————

  顧常明只能聽,做一個忠實的聽眾,再用四聖諦的佛理為他們開示。

  他能做的只是如此。

  尤其是,顧常明知道,這還不是最艱難的。

  再往後推大概二十年,還有一場波及全國的浩劫要他們面對。

  也不知道,在場又能有多少人能活到那時候。

  一天下來,功德箱裡根本沒有多少香火錢,但多少還是有點。

  顧常明將其取出,拿出其中一部分去鎮上換取足夠自己吃的糧食。

  剩下的錢不多,但最廉價的黃紙和筆墨卻能買來一大堆。

  顧常明將黃紙裁成巴掌大的方塊,一筆一划地摘抄真言,誦經加持,製成護身符。

  既然他來到了這個世界,就說明這裡有超凡的存在。

  在這種五濁亂世、天災人禍交煎、戾氣橫流的時代,最容易滋生妖魔鬼怪。

  顧常明擋不住人禍,但他至少讓那些妖魔鬼怪離他的香客遠一點。

  只要是來法興寺布施過的,不拘多少,哪怕只是在功德箱裡放了一粒米,或者是只給顧常明行了一合十禮,顧常明都會贈予一張護身符,讓他們貼身帶著,不要離身。

  接下來的日子,顧常明就是白天在大雄寶殿前迎接香客,聽苦、開解、贈符。

  晚上在後院禪房修持密法,誦經、結印、觀想,等待劇情關鍵人物出現觸發任務。

  不知不覺,顧常明在永寧鎮已經待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顧常明漸漸摸清了鎮上的情況。

  永寧鎮由一位叫徐錦江的軍閥大帥割據,鎮上所有人的生死都仰仗這位徐大師的鼻息。

  這一個月里,法興寺和長明法師的名聲在永寧鎮傳得很快。

  這個年代沒有網絡,沒有報紙,消息全靠口耳相傳,但越是口耳相傳,越容易添油加醋。

  尤其是村口大媽的口中。

  無數人念叨這位住持心善,誇讚他佛法高深,顧常明聽了只是一笑,不解釋也不承認。

  解釋沒用,承認更沒用。

  普通人最容易被外在的虛名所惑,也最容易被虛名所傷。

  他能做的就是每天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這一天,顧常明如往常一般坐在大雄寶殿前,面前排著一隊等候開解的香客。

  顧常明正低聲和一個老婦人說話的時候,忽然排隊的人群一陣騷動,有人小聲驚呼,有人拉緊了孩子的手往後退。

  顧常明抬起頭,就看見一隊身穿淡黃色軍統裝、手持長槍的士兵,在一個穿深黃色軍裝的男人帶領下,徑直朝他走來。

  領頭男人的表情不喜不悲,可以初步判斷不是有什麼對顧常明不利的事。

  「敢問這位軍爺找貧僧有何要事?」

  顧常明起身,雙手合十行禮,平靜詢問道。

  李副官仔仔細細地打量面前這個年輕的僧人,眼神驚艷,心中卻生不起任何的嫉妒,反而是看到這個僧人的第一眼,心中原本的煩惱就莫名地平息了,感到了難得的清淨。

  只一瞬間,李副官就能確定,關於這個長明法師在鎮上的名聲不僅沒有絲毫誇張,反而還是說小了。

  李副官回過神來,整了整表情,扯出一張笑臉,裝模作樣地行了個軍禮,然後從身後隨從手裡接過一張大紅燙金的請帖,雙手捧到顧常明面前:「長明法師,是這樣的,我們大帥明日要迎娶第四房姨太,聽聞您是遠近聞名的高僧,特派我來請您前去為大師作個見證,替大帥和太太祈福。您放心,帖子是單獨下的,份例按最高規格走,絕對不會怠慢了您。」

  顧常明伸手接過請帖,合十還禮:「請轉告大帥,貧僧明日定當到場。」

  畢竟他還要在這裡討日子,而他本人還沒有修煉到無懼槍藥的地步,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得罪這位大帥。

  見顧常明收下了請帖,李副官心裡鬆了口氣,又擔心顧常明一個方外之人可能對他們徐大帥不太了解,到時候可能會有所誤會,於是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法師,我們大帥向來劫富濟貧,深受父老鄉親們的愛戴。您明日到了大帥府,務必不要聽信某些人嚼舌根,外面傳的那些話,十句有九句半是瞎編的。」

  真的嗎?

  我不信。

  這一個月來,他聽香客們閒聊時提起徐大帥的次數不少。

  有人說他盜掘古墓,挖陪葬品挖得連死人的金牙都不放過,乾的是斷子絕孫的勾當,說徐大帥娶了那麼多房姨太卻十年沒一個孩子,這就是報應。

  不過這些話,顧常明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只是點點頭,再次合十:「軍爺放心,貧僧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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