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降頭對決
儘管眼前的魔女姿色渾然天成,宛若魅魔,但是無論是達瓦還是桑猜等三位弟子,誰都不敢對魔女有任何的一絲非分之想,唯有恐懼與崇拜。
此番,雙方約定的鬥法場合就在清邁北部的湄公河畔。
原諒顧常明,他到現在都沒搞懂,為什麼這個世界泰國這邊的降頭師和僧侶這麼講規矩,說約定一個地方鬥法就真的在一個地方鬥法。
要不是知道清照大師的真實情況,顧常明都懷疑這是不是清照大師等人聯合達瓦等降頭師聯手給陳雄布下的一個局。
換作是在華夏,人家可不會管公不公平、講不講道義,面對邪修,從來都是併肩子上。
而這次,龍婆薩空說是讓他們三人自己去就真的只有他們三個人出行,金光寺的那些長老大德們就跟死了似的,閉門不出。
可憐的陳雄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顧常明站在河畔一塊平整的岩石上,赤足踩著被夕陽曬得微溫的石面,左手提著青燈。
剛到達現場,顧常明就感受到,湄公河對岸,一股浩浩湯湯的魔氣撲面而來,攪弄得河水波盪起伏。
毗那舍迦從他肩頭無聲滑落,銀白色的鱗片在暮色中一閃而沒,悄無聲息地潛入水底0
湄公河的每一條支流,都是娜迦的血脈分支。
控制湄公河,就是和娜迦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儘管,顧常明的這隻娜迦護法血統並不純正,只是以娜迦的外表因緣顯現於世人。
「來了。」
顧常明突然說道。
陳雄和黃錦森同時抬頭。
河對岸的棕櫚林中走出了四個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達瓦,蝙蝠斗篷在晚風中獵獵作響,頭戴黑色繃帶,眉心一點紅痣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他手裡提著一隻用椰殼雕刻的法壇,法壇上刻滿了暹羅降頭符文,壇口用黑布封著,隱約能看到黑布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三個弟子跟在他身後,四人在河對岸停下腳步。
達瓦抬起頭,隔著寬闊的河面,與顧常明對視,然後他咧嘴笑了:「長明法師,」達瓦的說的是暹羅語,只是方言的口音特別重,別說外地人,就連本地人都不一定能聽得懂:「魔神大人讓我代祂向你問好。祂說,祂很想你,祂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顧常明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達瓦等四人,落在對岸棕櫚林的深處。
在那裡,他能感覺到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準確來說,是盯著他手中的青燈。
蝙蝠魔神,果然親自來了。
但祂沒有現身。
祂在等,也不知道怎麼在裝什麼。
陳雄和黃錦森站在沙灘上,兩人都脫了僧袍,赤著上身,隱約間,能看到金色的巴利經文在他們的皮膚上流轉,將他們映襯得金光閃閃,恍若金身羅漢般。
尤其是陳雄,他身上散發的正法氣息,哪怕是達瓦都感到十分忌憚。
「師父,這小子真的是剛入佛門不到三個月嗎?」
桑猜湊到達瓦耳邊小聲嘀咕:「我怎麼感覺他一身修為都快趕上您了?」
他其實還留了半句沒說出來,他感覺陳雄的氣息甚至比達瓦還要更上一層。
達瓦狠狠地瞪了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子一眼:「怎麼,羨慕人家修為精進得快?不然你別做降頭師了,也入了佛門去,就憑你做的那些事,要是能徹底放下屠刀,說不定還真能立地成金身。」
桑猜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說話。
他們這些降頭師乾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按佛門的說法,像他這樣的人就該下無間地獄,還指望修成金身?
做夢去吧。
達瓦沒有絲毫慌亂,他無父無母,從小就供奉蝙蝠魔神,是魔神大人庇護他長大的。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鄉村降頭師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慌亂。
他把法壇放在沙灘上,揭開黑布,壇口朝上,然後從腰間拔出一把黑鐵匕首。
法壇旁邊有一隻被綁住雙腳的活公雞,紅色雞冠格外鮮艷,達瓦一把抓起公雞,匕首划過雞頸,雞血噴涌而出,準確地淋在法壇上,沿著壇身上的降頭符文溝槽流淌、匯聚、
浸入壇底。
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血祭之法,以生靈的鮮血為媒介,請求魔神賜予力量。
「蝙蝠大神,您的僕人達瓦請求您的恩賜!」
達瓦跪在法壇前,雙手高舉沾滿雞血的黑鐵匕首,聲音尖厲而狂熱:「請賜我您的子孫,請賜我您的利齒,請賜我您的翅膀!讓我為您撕碎這些狂妄的僧人!」
法壇開始劇烈顫抖,壇口湧出大量黑色的濃煙,濃煙在空中凝聚成密密麻麻的蝙蝠黑影。
每一隻都有拳頭大小,眼睛猩紅,翅膀邊緣鋒利如刃。
成百上千隻蝙蝠小鬼在達瓦四人頭頂盤旋,遮天蔽日。
達瓦將匕首指向河對岸的陳雄和黃錦森,發出一聲嘶啞的怪叫:「蝙蝠小鬼出動,給我撕碎那群僧人!」
蝙蝠群應聲而動,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掠過寬闊的河面,朝黃錦森和陳雄兩人撲去。
蝙蝠群飛過河面時,帶起的陰風將河水都刮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分工倒是明確。」
顧常明看在眼裡,心裡想道。
歸根結底,達瓦和陳雄、黃錦森三人的恩怨才是最重的。
黃錦森尋找清照大師殺死了他的關門弟子,而陳雄是清照大師的一部分,雙方註定不死不休。
見達瓦沒有和自己鬥法的打算,顧常明將目光投向了達瓦的三個弟子。
桑猜、巴隆、帖南三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降頭師鬥法,最基本的,就是需要得到對方的詳細信息和貼身物品來進行咒殺,然而這些,他們通通沒有。
降頭師的術法刁鑽、陰毒,但是他們的正面作戰能力特別弱,只要能近身,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將他們制服,所以降頭師輕易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居所。
若是要面對面鬥法,那就必須立下規矩,全程以法術對決,不得物理攻擊。
他們也不是不會其他不用媒介就能殺人的降頭術,但是那些降頭術對付普通人還行,但用來對付顧常明就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
好在,他們此番過來本來就不是充當斗顧常明的主力。
三人一個轉身,朝著身後的棕櫚樹林走去。
見此,顧常明提著青燈,緩步走向湄公河。
河中的毗那舍迦感應到他的意圖,身形暴漲,銀白的龍脊在暮色中破水而出,橫跨兩岸之間,架起一座粼粼生輝的橋樑。
顧常明赤足踏上龍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朝對岸走去。
這裡的人戰場屬於著三人,不屬於他。
達瓦、陳雄、黃錦森看到這一幕,眼裡滿是震驚。
「這真的是他們這個水平的人可以參與的戰鬥層次嗎?」
三人腦海中同時出現這個想法。
連娜迦神獸都出來了,這要是天外降臨下來一個魔頭,陳雄和黃錦森都會相信。
不過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
陳雄和黃錦森站在原地,沒有躲。
那些蝙蝠撞上他身體的瞬間,他們皮膚下的經文驟然亮起,爆發金光,如一層金色光膜將蝙蝠彈開。
千百隻蝙蝠前仆後繼地撞擊他們的身體,如飛蛾撲火,撞一隻碎一隻,碎一隻消散一
只。
陳雄和黃錦森周身的金色經文越來越亮,經文光芒化作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漣漪所到之處,蝙蝠群如冰雪遇火,瞬間消融。
上千隻煞氣蝙蝠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裡全部被經文焚盡,化為漫天的黑色灰燼,落在沙灘上,落在河面上,被毗那舍迦掀起的水波一卷便無影無蹤。
達瓦站在對岸,手裡還攥著那把滴著雞血的匕首,臉上的狂熱凝固了。
他的蝙蝠小鬼,他花了十幾年時間培養、以活人鮮血餵養、以魔神煞氣加持的蝙蝠小鬼,就這樣被兩個才出家兩個多月的和尚全部燒光了?
他不信。
他把匕首往地上一插,雙手捧起法壇旁邊一隻陶碗,碗裡盛著半碗稻米。
這稻米不是普通的稻米,是從被降頭術咒殺的孕婦墳前取來的糯米,每一粒都在屍水中浸泡了整整四十九天,又在滿月之夜被蝙蝠魔神的神力加持過。
很神奇,中間居然沒有發芽或者腐爛。
他雙手捧著陶碗,再次跪在法壇前,口中念起古老的暹羅招魂咒,咒文晦澀而急促,像是一連串牙齒碰撞的咯咯聲。
陶碗中的稻米開始發出幽綠色的磷光,一粒一粒。
達瓦站起身,將陶碗高舉過頭,然後猛地將整碗稻米潑向沙灘。
稻米落地的那一刻,沙灘上那些半埋在沙中的白色石頭開始動了。
那些石頭原本看起來只是一些乾枯的白色石塊,被潮水沖刷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但當稻米落在它們上面時,綠色的磷光從裂縫中滲了進去,然後那些「石塊」突然張開,露出了兩排鋒利的牙齒。
原來,它們不是石塊,是鱷魚的頭骨!
達瓦在這一小片沙灘上事先埋下了幾十具鱷魚顱骨,每一具都是被魔神之力復活過的死物。
顱骨的上下頜開始瘋狂開合,那些鋒利的牙齒在開合中不斷撞擊、摩擦,濺出幽綠色的火星。
幾十具鱷魚顱骨同時朝陳雄和黃錦森的方向爬去,在沙灘上犁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溝痕,游到湄公河上,速度甚至比活鱷魚還快。
然後它們遇到了毗那舍迦。
毗那舍迦在水下早已等得不耐煩了,見這群死物居然敢從它頭頂的河面游過,連正眼都沒給它們一個,只是懶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
龍尾掃過河面,激起一道數十丈高的水牆,那幾十具鱷魚顱骨在水牆面前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瞬間被拍得粉身碎骨,化作漫天的骨渣和磷光碎片,紛紛揚揚地落在河面上。
毗那舍迦把腦袋探出水面,朝對岸的達瓦葉了葉蛇信,那表情像是在說:還有嗎?再來點。
達瓦在河對岸看到這一幕,沒繃住,氣得渾身發抖。
左右四顧,看到腳邊有一顆半埋在沙里的一顆人類的顱骨。
他彎腰撿起那顆顱骨,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氣急敗壞地把它朝河對岸的陳雄狠狠地砸了過去。
這顆顱骨沒有任何法力加持,純粹是惱羞成怒的泄憤,也正因如此,陳雄完全沒有防備。
顱骨越過河面,正中陳雄的額頭,砸得他悶哼一聲,頭破血流,整個人晃了兩晃。
「這樣也行!」
看著這一幕,黃錦森瞪大了眼睛,這金身怎麼這樣,只能防得了邪法,防不了物理攻擊啊!
達瓦見一擊得手,眼中凶光畢露。
他猛地抓起法壇旁邊那個陶罐,將裡面的秘藥全部倒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吞咽。
「我感覺我現在充滿了力量,無論你們是什麼人,都不是我的對手!」
他覺得他又行了。
秘藥入腹,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一股濃烈的煞氣從他腹中升起,順著脊椎一路向上,注入脖頸,灌入頭顱。
他的脖子開始拉長,皮膚被撐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蠕動。
然後他的頭離開了脖子。
飛頭降,這是蝙蝠魔神賜予他最強大的降頭術,也是整個十二獸降流派中最為禁忌的術法之一。
降頭師以自身生命為代價,將頭顱與身體分離,頭顱在魔神的加持下獲得超越肉身的飛行能力和攻擊力。
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見太陽。
電影裡,陳雄就是被達瓦這一降頭術打了個半死,直到拖延到紅日東升,烈陽的正法力量普照在達瓦的飛頭降上,頭顱腐爛,讓其含恨而死。
但現在,陳雄沒有這個機會了,距離天明,還有將近九個小時。
達瓦的頭顱飛上半空,雙眼赤紅,牙齒在魔神的加持下變得尖銳如吸血蝙蝠的獠牙,脖子分離部分,自血管的部位生長出一條條血肉觸手,朝河對岸的陳雄猛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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