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有的是早期參加同盟會的國府元老。
還有些,則是流傳千百年,始終屹立不倒的世家大族。
很顯然,孔家……在這一眾豪強世家裡,也屬於最大的那一個。
而這個孔寧偉,就是孔部長和宋大姐的第一個孩子。
其實說到這個孔寧偉,在她的身上,其實發生過一件相當轟動的事情,只不過這件事……要等到兩年以後了。
1941年,日本海軍偷襲美國珍珠港海軍基地,美國隨即對日本宣戰。
得到這個消息,老頭子高興的不得了,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了專機前往香港,想要把還在香港「避禍」的一眾國府高層接回重慶,舉辦政要會議。
就是在這架飛機上,孔寧偉帶上了自己的狗,並且……為了給自己的狗找一個座位,拔出手槍,對準了廣東的老牌軍閥,陸軍一級上將,「南天王」陳濟棠。
礙於孔宋兩家的壓迫,陳濟棠這個曾經統治廣東長達八年的地方軍閥被迫帶著老婆逃下了飛機,至於孔寧偉……事後連一句訓斥都沒有收到。
……
大和旅館的宴會大廳里,玉秀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量了眼站在大廳角落,似乎和一屋子的人格格不入的年輕女人。
「孔家大小姐,這不太可能吧?
現在可是正在戰爭之中,孔家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這個時候跑來上海?」
玉秀皺了皺眉頭,說什麼都有些不敢相信。
侯太太也只能抿了抿嘴唇,長長嘆了口氣:
「也對……
如果她真是孔家大小姐,日本人說不定早就把她抓起來領賞了!」
儘管口頭上這麼說,但兩個人明顯都有些口是心非,今天的晚宴歡迎的就是一個「中國貴賓」,這樣的條件……不是正好符合了孔家大小姐的身份?
似乎注意到了有人盯著自己,窗邊那個原本看著樓下風景的年輕女人忽的扭過了頭來。
看到穿著旗袍的玉秀和侯太太,她忽的勾起嘴角,走了過來。
「兩位是上海新政府官員的家眷嗎,不過……我記得今天的宴會,新政府的人員只能去樓下的大廳。」
原本侯太太還不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誰,但聽到這女人並不純熟的日語,她的臉色微不可察的變了變,這回不用繼續懷疑,已經可以確認這女人的身份了。
只不過……日本人還有孔家究竟在搞些什麼,現在風聲這麼緊的情況下……
為了不露出破綻,侯太太也只能用日語趕緊回道:
「我家男人是在經濟課工作,那裡準確來講是憲兵隊的編制,還算不上新政府的官員。」
「哦……搜得死內。」
「酷似」孔寧偉的年輕女人輕輕點著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目光。
聽說玉秀和侯太太的男人都是經濟課的官員,年輕女人竟然格外的熱情,她從自己的手包里拿出兩隻精緻小巧的女士手錶,毫不在意的塞進了二人的手心裡。
「今天也算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這點不值錢的小玩意,就當做給兩位的見面禮了。」
「這……不太好吧!」
玉秀看著手裡的東西,就知道這隻表一定價值不菲,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這兩隻女式手錶還回去,但侯太太卻已經戴在了手腕上。
「我和玉秀妹子就住在南市的東江路上,這位太太你如果有時間,儘管可以來找我們,我們一定儘儘地主之誼。」
那年輕女人也笑了,連忙道:
「放心吧,我會去的。
最近我會在上海停留兩三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正好發愁沒什麼打發時間的辦法呢。」
……
這場宴會一直進行到晚上九點才結束。
野坂太太讓自家的司機送兩人回了東江路,她本人,則是擠上了其他街坊朋友們的車子。
「琪玉姐,這塊表不便宜吧?」
坐在返回東江路的車上,玉秀一雙眼睛始終盯著手腕上的那塊手錶。
現在的她和一年前的她完全不同,在「權貴」圈子混跡了這麼長時間,她也算是吃過看過的了。
聽到她的話,侯太太也忍不住翹著嘴角笑了起來。
只見她目光放在那塊女士手錶上,意味深長道:
「就這一塊表,換兩輛小汽車絕對沒有問題。」
「啊?」
玉秀頓時驚訝的張大了嘴,連忙道:
「她剛見面就送咱們這麼貴的禮物?」
玉秀和侯太太在一起,也沒少接觸過日本在華的所謂高官富商,但在她的印象中,能隨便拿出上千美元的東西當做見面禮的,恐怕就連日本天皇的王妃都做不到。
誰料,侯太太卻是輕哼了一聲:
「人家給你的,你直接拿著就行了唄。
這東西在咱們眼裡面是個寶貝,但是在人家眼裡,可能就是個爛大街的東西……」
玉秀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侯太太,她聽侯太太的意思,似乎對剛剛那個年輕女人沒什麼好感的樣子。
緊接著,她便問道:
「那剛才那人說要來找咱們,也是真的?」
「大概是真的吧,誰知道了……」
侯太太嘟了嘟嘴,很快把視線放在了車窗外的沿街風景上。
……
半小時後,卸下大包小包的玉秀和侯太太終於回到了東江路。
給了司機十美元的小費,然後玉秀就和侯太太打了招呼,提著幾個大包裹走進了自家的院子。
「石頭哥,你看看,這塊手錶怎麼樣?」
一進了門,玉秀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把那塊女士手錶亮了出來。
屋子裡的李岩正聽著廣播,這時候的廣播會播放很多歐美藍調歌曲,一直持續到半夜十二點。
接過那塊表,他的眼睛不由亮了亮。
歐米茄,還是定製款,防水設計,有計時和日曆功能……
當然了,幾十年後,一塊三十塊錢的華強北電子手錶也會具有這些功能,但現在可是才1939年啊。
看著表頭右側的三顆旋鈕,以及主旋鈕上鑲嵌的一顆紅寶石,李岩不由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這東西得上千美元吧,在哪裡買的,閘北的百貨大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