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玉秀頓時就有些不高興了。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吧,我家石頭哥雖然當了這個漢奸,也算是給日本人做事。
但是起碼到現在為止,他還從來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一邊說著,玉秀踩著油門的力道都加重了幾分。
也幸虧這個時候的車,最快速度也才八十公里每小時,車禍這樣的事情……更是很少發生一回。
要不然光這一腳油門,可能就要咬到前車的屁股了……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
意識到玉秀有些生氣,年輕女人也只能趕緊解釋道:
「只是我們現在所做的工作,讓我們不得不小心謹慎。
不向任何人暴露身份,這都是刻在骨子裡面,用鮮血總結出的教訓。
算了,不說這些了……
你現在腦子裡面全是你的石頭哥,我看啊……早就把我給拋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去你的,你這次來上海,難道就是為了單獨來編排我的?」
玉秀也知道,對方說的沒錯,加入地下組織的那一刻起,她就要不惜任何代價拼命隱藏自己的身份。
這是一個間諜,或者說一個特工,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見玉秀終於恢復了平靜,年輕女人也一邊目視著車窗外的風景,一邊忍不住問道:
「對了,你還沒和我說過,石頭究竟是怎麼在短短時間內就一步登天,加入經濟課的呢!
經濟課不是一般的部門,我們都知道,只有日本人和鐵桿漢奸才能在其中謀一個職位,你們家石頭哥……
我倒沒有半點看不起石頭的意思,只是他年紀輕輕,沒有絲毫的背景,怎麼可能在那麼多日本權貴的正強之中得到一個差事?」
「這個……其實也沒什麼,大家基本都知道。」
玉秀很快就把西村柚的事情和年輕女人說了一遍,說起李岩的發跡,其實不僅僅是這年輕女人,就連玉秀自己都覺得又餓不可思議。
僅僅是因為學日語的時候有些天賦,就被教日語的老師看中,接著又跟著日語老師直接進入了警察局的翻譯處。
就算是西村柚離開之前,也沒想過把他丟在一邊不管,而是提前給他安排好了一切……
不過,玉秀可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為【大江鴻】的關係,李岩的腦子根本就不可能這麼快學會日語,如果不是因為【張三】殺掉了張思卉的父母,西村柚那老東西也不會在臨死之前還要給他安排好一切,只為了能夠照應一下老友的女兒。
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玉秀又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你呢,白藥……
你是因為什麼才來到上海?
還有衛太太……她真是你的親姐姐?」
「沒錯!」
周白藥也就是年輕女人無奈的托起下巴,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兩年前我離開上海回武漢的時候,本來想要先投靠我那個姐姐。
你也知道,我們家一共有十三個女兒,我是最小的一個。
平時我和這些姐姐們很少聯繫,只知道這位三姐似乎是嫁給了一個有錢人……
結果……沒想到,她竟然嫁給了武漢警備司令部的保衛處處長。」
周白藥看向車子前方景色的眼神逐漸失去了焦距,武漢是汪季辛的老巢,衛南笙也和汪季辛的私交頗佳……
她把這件事情匯報給上級之後,沒多久,就得到了在衛南笙身邊潛伏的命令。
現在衛南笙身份發生劇烈轉變,一下子成了汪偽政府特務委員會的秘書長,她這一枚安插在衛南笙身邊的暗子就顯得更加重要起來。
玉秀點了點頭,似乎也能夠想像周白藥當初遇到這樣突發情況時的莫名心情……
「我最近要加入情報委員會,就是南市區的那個總部大樓,做電訊工作。」
周白藥不知道什麼時候染上了吸菸的習慣,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的手包裡面拿出一盒細支的女式香菸。
聽到這裡,玉秀捏著方向盤的手也緊了緊。
看來她們兩人不能像是這幾天一樣,經常在一起了……
不過這好像也沒什麼……
南市區的新政府大樓,本來就是在原來上海縣的政府大樓上改建的,距離東江路根本就一腳油門的路程。
而且以她這樣「漢奸家屬」的身份,想要進入特務委員會應該也不是困難的事情。
「那好啊,不像我……就只能打打麻將,搞一搞太太社交了!」
玉秀無奈的露出一個自嘲笑容,想想自從石頭哥當上了翻譯處的科長,她的日子也越來越奢靡腐化。
李岩加入了經濟課,圍在她身邊,討好她……拍馬屁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儘管她也知道,這些人都是有求於自家男人,可如此漫長的奢靡生活……還是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靈魂找不到一絲歸屬感……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到時候和姐夫說一下,應該沒什麼問題。」
似乎也看出了玉秀心中的不如意,周白藥抿了下嘴唇,就說出了自己的提議。
「我行嗎……」
玉秀當然也很想找個事情做,這段時間除了打麻將就是逛街,她感覺自己都快要憋瘋了。
很快,她微微皺起眉頭:
「可是我沒上過電訊班,你說的那個工作……我怕是做不來啊!」
「這有什麼,慢慢學著學著不就會了嗎?
現在這年頭哪有那麼多出過國,留過洋的學生,還不都是干中學……
再說了,以你們家石頭現在的地位,想給你要一個閒職,實在不要太容易……」
周白藥輕笑了一聲,然後把菸頭掐滅,關上了車窗。
說著話的是時候,她也沒有目視前方,而是直接從手包里拿出一個小鏡子和一枚口紅……
「你開的穩一點,我補一補唇妝。」
「嗯,好吧,你說的有些道理。」
玉秀眸子閃了閃,漸漸地也有些被周白藥說動了。
「不過,這件事情我還是要和石頭哥商量一下。」
正補著口紅的周白藥聽到這裡,頓時勾起嘴角笑了笑:
「我的玉秀啊,這才多長時間不見,你怎麼就成了居家小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