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蛟龍淵
兩天後。
陳峰盤膝坐在主臥之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面板上,《元劫龍火功》的詞條已經成功亮起。
這兩天他幾乎沒有合眼,全身心投入到這門功法的研讀之中。
這門功法的修行法門,遠比之前的《青鱗蟄元功》更加複雜兇險。
以氣血化劫火焚燒腎臟,在破滅中重生。
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臟腑俱毀的下場。
不過好在有面板的輔助,將功法錄入之後,至少修行時不會出現偏差。
而除此之外,這兩天裡,他還成功開拓出了第三條陰脈,手厥陰心包經。
至此,三條手陰脈全部貫通。
只剩下三條手陽脈,就能踏入拓脈境中期。
陳峰打開面板掃了一眼。
【內氣:52】
內氣從45提升到了52。
而且,在突破第四閥之後,他體丙巨經形成了五道靈竅,丙氣的修煉速度再度提升一截。
他站起身來,推開房門。
院中晨光微熹。
今天,便是真血池開啟的日子。
「大人,您要走了嗎?」
路倩從廂房中出來,身後的床上還躺著路昭昭。
陳峰點了點頭。
「我一會兒讓余長老把你們安排到側殿去住兩天。」
路倩微一怔:「側殿?」
「嗯,側殿隔壁就是堂里駐守的密相境長老。」
接下來要進入蛟龍淵,參加真血池,他和佘長老都不在城內,難保方家會不會派人,對路倩兩人進行報復。
路倩輕輕點頭:「我知道了,大人放心。
陳峰又看了一眼還在打瞌睡的路昭,轉身出了院門,前往黑蛇堂。
黑蛇堂正殿前。
寬闊的石台上,已經聚集了大批弟子。
陳峰到的時候,余長老已經站在台前。
他走上前去,將路倩姐妹的事情說了。
佘長老沒有猶豫:「行,我等下就讓人安排,你放心去便是。」
陳峰點頭,退後幾步,站到了平民弟子的隊伍中。
環顧四周,來的人不少。
平民弟子這邊,約有二十幾人,大多是四閥修為,五閥的只有三人,一個個面色緊繃,神情中帶著幾分壓抑的興奮。
真血池三年才開啟一次,對平民弟子而言,這是極為難得的機會。
而另一側。
世家弟子五十餘人,最低的也是四閥,而五閥的同樣不少。
方家八人,柳家六人。
清一色的四閥五閥,個個衣著考究,兵刃精良,氣息沉凝,和平民弟子之間涇渭分明。
加起來,一共八十六人。
陳峰默默掃了一圈,正要收回視線時,一股極為明顯的惡意,從世家弟子那邊傳了過來。
他抬頭看去。
方家的隊伍中,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方觀。
以及他身側的一個白袍青年。
五官鋒利,眉宇桀驁,容貌與方靈人有七八分相似。
方聞舟。
方家二房嫡長子,方靈人的兄長。
此刻,方觀正盯著陳峰,那張陰沉的老臉上,毫不掩飾的恨意。
而方聞舟則是雙手抱臂,面色漠然,看著陳峰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陳峰眉頭微皺。
這個方聞舟的氣息————不太對。
雖然對方刻意收斂,但以陳峰如今的精神力還是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股氣血的凝實程度,遠超普通的五閥武者。
甚至隱隱有一股渾厚的氣血真力的波動。
五閥巔峰?
還是距離密相境只差一線?
陳峰心中微沉。
半步密相,體內的氣血真力,怕是已經有一定底蘊了,遠非黑牙姥那種終身無望密相
的五閥武者可比的。
就在這時。
前方的余長老幾乎是同一時間察覺到了異樣。
他站在台前清點人數,餘光掃到世家弟子那邊時,腳步驟然一頓。
只見方觀和方聞舟兩人的視線,直勾勾地鎖在陳峰身上。
方觀那滿臉陰狠的恨意根本沒有遮掩,而方聞舟眼中那股漠然,更讓佘長老心頭一跳。
半步密相的氣血波動!
這小子什麼時候到了這種程度!
佘長老的面色瞬間鐵青。
他大步邁出,氣血驟然釋放,五閥之力壓迫而出,直逼方家方向。
「方觀!」
佘長老的聲音在石台上炸開,所有弟子的目光齊刷看了過來。
「你他娘的在看什麼?!」
方觀面色一沉,但並未退避。
佘長老手指直指方觀的面門:「我警告你,今天誰敢動陳山一根汗毛,我佘禹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也要你方家陪葬!」
石台上鴉雀無聲。
平民弟子紛紛後退,世家弟子也面面相覷。
方觀盯著余長老看了幾息,忽而冷笑出聲。
「佘長老,您這話可就不講理了。」
他不閃不避,聲音清晰。
「我方家的人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上,多看了誰兩眼,便惹得佘長老如此大動肝火?
」
「還是說,佘長老做賊心虛?
佘長老胸膛劇烈起伏。
方觀往前踏了一步,語氣陰惻:「我那女兒,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方家連個說法都討不到。」
「堂內規矩,堂內弟子不能手足相殘,我方觀自然是心服口服的。
6」
「可蛟龍淵裡頭呢?
「黑蛟兇殘,你這弟子境界低微,死在了黑蛟口中,難不成還要怪到我們頭上嗎?
方觀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觀說得沒錯。
他哪怕想一頭撞死在方家門前,那也要有一個正當理由,起碼要找到有人行兇的證據。
但蛟龍淵內,生死自負,若是運氣不好被黑蛟吃了,屍首全無,他上哪兒找證據。
哪怕他再怎麼護著陳峰,也不可能跟著一起進去。
方聞舟站在方觀身後,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笑意。
他抬起手,隨意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
「余長老,不必動怒。
「陳山是我的同門師弟,我又豈會對他動手?若是遇上了,自當好好照看一番。
「照看」二字,他說的極重。
而余長老則死死盯著方聞舟。
這小子的氣血凝實程度————已經到了半步密相!
方家居然把這個小畜生養到了這種地步!
余長老正要再開口。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所有人的身體都是一僵。
謝千帆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石台的邊緣。
他身穿黑甲,雙手背負,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對峙的雙方。
那道從他體內自然散發出的氣血威壓,壓得在場所有弟子微微低頭。
佘長老和方觀同時閉了嘴。
謝千帆沒有多看任何人,只是淡淡開口。
「人到齊了沒有?
」
佘長老壓下胸中怒氣,抱拳回道:「回堂主,八十六人,全部到齊。
謝千帆點了點頭。
「那就出發吧。
說完,他轉身朝北面走去,黑甲在晨光中泛著冷澤。
石台上的緊張氣氛隨即衝散。
方觀收回了臉上的冷笑,方聞舟也放下了抱臂的手,二人默不作聲地退回了方家隊伍中。
佘長老深吸一口氣,走到陳峰身邊,壓低聲音。
「堂主不會管蛟龍淵裡面的事。
「你自己多留個心眼,方家那小子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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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微點頭。
「我知道。
佘長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一百餘人浩浩蕩蕩出了災城北門。
隊伍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塊,世家弟子走在前列,衣甲鮮明,兵刃精良,三五成群,有說有笑。
而平民弟子則跟在後方,神色各異,大多沉默不語。
陳峰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身旁跟著三個佘長老一系的五閥平民弟子。
其中一人湊近了幾分,壓低嗓子:「陳師弟,方家那幾個人一直在看你,你得小心。」
另一人接話:「進了蛟龍淵之後,我們儘量離你近一些,但那方聞舟是半步密相的修為,若是真遇上了————」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幫忙可以,但拼命不行。
陳峰點了點頭:「我心中有數,多謝幾位師兄提醒。」
他並不怪這幾人。
大家同為平民弟子,能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提醒一句,已經算是仗義了。
隊伍行了約莫兩個時辰。
前方地勢驟然下沉,一片灰黑色的湖泊出現在視野之中。
鏽湖。
湖面呈暗紅色,濃稠得像是某種凝固了一半的血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腐肉混雜的腥臭味。
而在鏽湖的北岸,一道巨大的裂谷撕開大地,向著地底深處延伸。
裂谷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漆黑的鱗片狀紋路,遠望去,整條裂谷就像是一條巨蛟的脊背。
蛟龍淵。
隊伍在裂谷邊緣停下。
謝千帆站在最前方,背對眾人,俯瞰著深不見底的裂谷。
「都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蛟龍淵內,圈養著我一群黑蛇堂培育的黑蛟。」
「你們的目標,就是斬殺黑蛟,取出脊背中的真血。」
謝千帆轉過身來,掃了一眼在場眾人。
「黑蛟脊背上有銀紋,銀紋越多,真血越精純,但對應的實力也越強。」
「一道銀紋的黑蛟,四閥武者合力便可應付,兩道銀紋的,至少需要五閥武者方能應對。」
他頓了頓。
「至於三道銀紋的,普通五閥,見到了直接跑就行。」
謝千帆說完,直接抬手一揮。
「四閥,先下。」
石台邊緣的幾名黑蛇堂執事同時動手,將一條鐵索從裂谷兩側的石柱上放下,直垂入深淵之中。
四閥弟子們紛紛上前。
陳峰也隨即上前,走到一條鐵索前,雙手一握,身形順著鐵索滑了下去。
身側的風呼嘯而過,裂谷兩壁的黑色岩石急速後退。
越往下,光線越暗,空氣中的腥臭味也越來越重。
腳底落地。
裂谷底部是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遠比上面看起來要寬廣得多。
地面布滿碎石與暗紅色的水窪,頭頂的裂隙透下幾縷微弱的光線。
四周極為安靜。
但陳峰的精神力絲線一放出去,便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沉重呼吸聲。
是黑蛟。
陳峰收回精神力,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蛟龍淵的底部並非一片平坦,而是被大小的岩柱和石壁分割成了許多區域。
視野受限嚴重,很容易被人從暗處偷襲。
他選了一個方向,快步朝著深處掠去。
現在下來的只是四閥武者,而方家的主力都是五閥,還有那半步密相的方聞舟。
若繼續在此地逗留,怕是容易被他們圍上。
陳峰腳步極快,穿過兩道石壁之後,一頭黑蛟的身影出現在前方三十米處。
那是一條體長約四丈的巨蛟,通體漆黑,鱗甲厚重,四爪深扣入岩石之中。
脊背之上,一道銀色的紋路從頭延伸至尾。
一道銀紋。
黑蛟顯然也察覺到了陳峰的靠近,巨大的頭顱猛然揚起,一雙豎瞳鎖住了他。
「嘶7
低沉的嘶吼從喉中擠出,黑蛟四爪一蹬,龐大的身軀朝著陳峰猛撲而來!
速度極快!
陳峰腳步不退反進,四閥全開,氣血攀升至巔峰。
左手抽出腰間用劍鞘和灰布包裹的飲血骨劍!
而黑蛟的巨爪已經拍到了面前!
陳峰身形一閃,游鱗步催動,避開這一爪。
爪風從耳旁掠過,身後的岩壁被撕出三道深邃的溝壑。
他順勢欺身而上,貼著黑蛟的腹部滑過,一劍斜斬!
「噗」
骨劍的劍鋒直接切入了黑蛟的頸部鱗甲,血膜翻湧之下,堅硬的鱗片脆得跟紙一樣。
黑蛟的頭顱飛起,黑血噴射而出。
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前後不到三秒。
陳峰收回骨劍,蹲下身,將黑蛟翻轉過來。
脊背的銀紋處,鱗甲下方隱約能感受到一股精純的氣血波動。
這應該就是黑蛟精血了————
陳峰心念既此,伸手探出,將銀紋處的一段脊骨連同其中的暗紅色血髓一同取出,收入個人空間。
剛站起身。
感知天賦驟然察覺到異樣。
下一刻,五個身穿華服的年輕武者從四周走出,將陳峰圍在中間。
全都是四閥的方家子弟。
五人手中都握著兵刃,可面上的表情卻並不急切。
甚至還帶著幾分輕鬆。
為首一人是個面白的青年,手持長槍,嘴角掛著笑。
「陳山師弟,一個人在這兒,多危險啊。」
「讓開。」
陳峰微微皺眉。
然而,為首的面白青年搖了搖頭,長槍橫在身前。
「讓不了。」
「陳師弟還是先在這兒留一會兒,和我們談談心吧。」
他沒有攻過來,五人也沒有動,只是牢的守住了五個方位,將陳峰堵在這片區域之中o
陳峰微微挑眉。
這是————想要拖延時間?
他抬頭掃了一眼裂谷上方,上面,五閥弟子應該快要開始下來了。
這些人只需要拖住他片刻,等到方家的七名五閥弟子,還有一個半步密相的方聞舟同時下來,這麼多人圍殺他一個四閥武者,自然是輕而易舉。
而那面白青年還要張口說話。
「呵。」
陳峰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凶戾,身形猛然化作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就憑這幾人就想攔住我?!
當真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