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殺的。」
陳峰話音落下,孟亭手中的玉杯停在桌上。
「陳長老倒是痛快。」
孟亭往椅背上一靠。
「方家有罪,自有總殿和堂內戒律處置,你身為新晉長老,未經審判,便滅其滿門,這手段未免太重了。」
「方家抓我家眷時,可沒談戒律。」
陳峰夾起一塊凶獸肉,送入口中。
「方元白帶人圍殺我時,也沒見總殿出來主持公道。」
「現在方家死乾淨了,你跑來跟我談規矩?」
殿內越發安靜。
幾名總殿弟子放下酒杯,神情微動。
孟亭淡淡開口。 「我只是就事論事。」
「巧了,我也在就事論事。」
陳峰抬頭。
「想替方家報仇,直接說,繞這麼大一圈,何必呢?」
砰!
一名孟家弟子重重放下酒杯。
「陳山,你怎麼跟孟師兄講話的!」
「怎麼?」
陳峰側過身,目光幽幽道:
「你想替他講?」
那名弟子胸口一堵,剛要起身。
這時,首座的孟元成將茶杯往桌上一放。 咚!
聲音沉穩,久久迴蕩在這黑石大殿之中,打斷了所有聲音。
那名弟子見狀,也只能坐了回去。
「年輕人火氣大些,正常。」
孟元成撫平衣袖,語氣平和。
「今日是接風宴,莫要傷了和氣。」
黃景也哼了一聲。
「方家之事,災城分堂已經有了定論。」
「方元白勾結外敵,殘害同門,陳山出手清理門戶,合乎堂規。」
「孟亭,你若對處置結果不滿,可以回總殿上稟戒律堂,今日這場酒宴,不談舊帳。」
孟亭抬手給自己斟滿酒,朝著黃景舉杯:
「黃宗師誤會了。」 「我與方蕭相交多年,聽聞他家中突遭大變,難免多問幾句。」
「既然方家已有定罪,我自然不會再追究。」
黑蛇堂眾人聽到這話,臉色並未放鬆。
孟亭若真這麼容易罷手,也不會專程跑來災城。
果然,下一刻,孟亭話鋒突轉。
「不過,陳長老半年內便修成三紋虛相,還被謝堂主譽為災城百年難遇的天才。」
「我也是練武之人,見獵心喜。」
「不如趁今日大家都在,你我切磋一番?」
殿內黑蛇堂眾人心頭頓時一沉。
這孟亭,切磋是假,藉機動手是真!
謝千帆剛要開口,陳峰聽完,卻只是淡淡道:
「不打。」 孟亭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這個回答,顯然不在他的預料中。
「陳長老不敢?」
「激將法就省了。」
陳峰繼續吃菜。
「我憑什麼和你打?」
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和這孟亭搏殺。
一來不能殺人,二來不能奪寶,還會暴露自己如今的實力,完全沒有意義。
陳峰說完,大殿內微微安靜下來。
謝千帆心中鬆了口氣。
不打就好,反正如今黃宗師在這兒,這孟亭也不敢造次。
孟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陳長老說得也對。」
他伸手探入腰間,取出一隻三尺長劍。
咔!
劍鞘彈開。
一道紫光從劍鞘中射出,殿內燭火同時晃動。
劍鞘內躺著一柄四尺長劍。
劍身窄直,通體呈暗紫色,表面分布著三十六條銀色紋路。
劍格刻有雙蛟逐雷圖,劍柄則用某種黑色獸皮纏繞。
劍刃出現後,大殿中的天地靈氣立刻向劍身聚攏。
嗡!
長劍輕顫,細碎電芒沿著銀紋竄動。 這時,有總殿弟子驚訝道:
「這是……紫霄照膽劍?」
孟亭接過話頭,淡淡道:
「此劍,是我孟家的中品寶兵,紫霄照膽劍!」
「此劍由紫雷晶母和百鍊寒鐵鑄成,內部有三十六條引雷脈絡,灌入氣血真力後,可凝紫霄劍罡。」
「劍罡入體,能震散護體真力,麻痹經脈,哪怕是凶形宗師,若是挨上一劍,也要受傷。」
孟亭手掌按住劍柄。
「陳長老嫌沒有好處,那便加些彩頭。」
「今日你若勝我,這柄紫霄照膽劍歸你。」
「若你輸了,我也不取你任何東西。」
等到孟亭說完,殿內頓時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中品寶兵! 災城各方勢力之中,一件下品寶兵便足以作為家族傳承之物。
方家經營多年,也只積攢了兩件下品寶兵。
至於中品寶兵,連謝千帆這位黑蛇堂堂主都沒有!
莫說黑蛇堂的長老們,就連總殿隨行而來的十餘名弟子,此刻也難掩目光中的火熱。
此時,一旁的黃景眉頭微微皺起。
他轉頭看向謝千帆,眼神中帶著詢問之意。
謝千帆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陳峰的天資很高,戰力也強,可孟亭已經四紋圓滿,更是玄蛟榜上的人物。
再加上修行多年,掌握的真力秘術絕不止一門,身上還可能藏有其他底牌。
這場切磋還是太危險了,沒有必要。
黃景點了點頭,放下酒杯,剛要阻攔,陳峰已經抬起了頭。
「好。」 謝千帆臉色驟變。
「陳山!」
黃景微微皺眉。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陳峰指了指長劍。
「有人非要送我一件中品寶兵,我沒理由不要。」
陳峰此前手上的寶兵,全都是下品。
魔煞赤練鎖只是下品,之前的威力確實算得上強,但放到現在,已經有點跟不上了。
無相鱗甲雖然潛力極大,但目前也沒完全成長起來。
這把紫霄照膽劍的品質,比他手上任何一件寶兵都要高出一個檔次。
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餵給無相鱗甲。 無相鱗甲如今距離中品寶兵也僅僅只差一線,吞了這柄長劍,必定能邁入中品寶兵的行列。
至於孟亭……
四紋圓滿又如何?
自己如今六百縷青龍真力,破軍秘術大成,更有太古龍蛇血脈和小周天內氣循環。
真打起來,誰死誰活,還不一定!
更何況,他很清楚,就算今天拒絕,孟亭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動迎戰,順便把這柄劍給拿了!
孟亭聽得笑出聲來。
「陳長老果然爽快。」
孟元成坐在上首,輕輕點頭。
「年輕武者互相切磋,也能印證自身所學。」
「不過拳腳無眼,雙方都要克制。分出勝負便立刻收手,不可傷及性命。」 黃景冷哼。
「切磋可以,但由我們三人共同坐鎮。」
「若有人勝負已分還繼續下殺手,別怪黃某翻臉。」
孟元成端起茶杯。
「這是自然。」
孟亭合上劍鞘。
「今日天色已晚,陳長老剛來赴宴,狀態未必處在巔峰。」
「不如明日午時,你我再去演武場一戰。」
陳峰擺了擺手。
「不用等明日。」
「擇日不如撞日,吃完就打。」
孟亭稍作停頓,隨即點頭。 「也好。」
他臉上仍舊客氣,心裡已經替陳峰的武道前路判了死刑。
三紋密相,真敢接他四紋圓滿的挑戰。
太古血脈又如何?
極品虛相又如何?
境界、秘術、寶兵、廝殺經驗,他樣樣占優。
今日這一戰,他便要將陳峰的經脈和虛相根基一起打碎!
接下來,酒宴繼續。
明面上依舊觥籌交錯,實際上已經沒幾個人有心思喝酒了。
總殿弟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語,偶爾掃過陳峰那邊,表情莫測。
黑蛇堂這邊則氣氛壓抑。
佘禹端著酒杯來到陳峰身旁,壓低嗓音。 「小子,你糊塗了?」
「那孟亭是四紋圓滿,極品巴蛇虛相,還在總殿修行多年,他拿出來的底牌,絕不止那一柄劍!」
「別說尋常密相圓滿,恐怕是一些剛入境的宗師,此人都能碰上一碰。」
張海川也挪了過來。
「陳山,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面子不值幾個錢。」
「你才修成三紋,等過幾個月凝聚第四紋,再與他交手也不遲。」
柳嵩也坐在旁邊搖頭嘆氣。
陳峰放下酒杯。
「幾位放心。」
「真打不過,我會認輸。」
幾人見陳峰神色平靜,一幅坦然的模樣,頓時相顧無言。 知曉他主意已定,無法更改。
只能無奈退了回去。
……
半個時辰後,宴席草草結束。
孟亭提起紫霄照膽劍,率先走出大殿。
「陳長老,請吧。」
陳峰擦了擦手,起身跟上。
三位宗師也離開座位。
總殿弟子、黑蛇堂長老和各家來客紛紛湧出大殿,朝黑蛇堂後方的演武場趕去。
消息很快傳開。
沿途不斷有弟子加入人群。
等陳峰抵達演武場時,四周的石階上已經圍了數百人。 演武場中央,孟亭解下外袍,隨手拋給一名孟家弟子。
他活動了一下雙肩,體內傳出沉悶的骨骼震響。
一尊龐大的、暗紫色的巴蛇虛相,在他身後展開軀體。
凶威轟然壓下!
演武場地面接連開裂,附近弟子急忙後退。
孟亭踏入場中,朝陳峰伸出右手。
「陳長老。」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