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古鏡鏡面上，映照出了一張蒼老的面孔。
皺紋深刻，白髮稀疏，五官平凡，看上去就像壽元將盡，未能突破的老年散修。
這張臉沒有任何驚人之處，平凡得甚至有些……不起眼。
曹家老祖渾濁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和困惑。
這張臉，他毫無印象。
而站在遠處的曹無闕和蔣琛，在看清鏡中這張臉龐的剎那，兩人表情瞬間僵住。
曹無闕瞳孔驟縮，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他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喉結在上下滾動。
蔣琛更是像見了鬼一般，渾身猛地一顫，腳下踉蹌著倒退半步，險些站立不穩。
他死死盯著古鏡中的影像，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他！！
這張臉……他們記得！絕對不會認錯！
當年棲微洞天開啟，曾出現過一對實力強橫，卻無人識得根腳的老年夫婦。
那對老夫婦甫一現身，就以雷霆手段擊潰了洞天內所有金丹修士，在洞天內的修士群體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和無數猜測。
曹家當時也收到了相關情報，甚至為此專門召開過家族會議進行討論。
可惜他們出現得太過突兀，消失得也毫無痕跡，曹家也無法鎖定其行蹤。
事後，曹家拿到了那對老年夫婦中老者的畫像，與此刻古鏡中映照出來的這張臉一模一樣！
曹無闕和蔣琛作為當年事件的參與者和情報審閱者，對此印象極為深刻。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當年在棲微洞天內驚鴻一現，隨後銷聲匿跡的神秘老年修士，竟然會在此刻，以元嬰真君的姿態出現在曹家族地！
至於對方是否故意易容假扮成當年那對老年夫婦中的老者……
這個念頭在曹無闕腦海中僅僅一閃而過，就被他本能地否決了。
不可能！
這是老祖施展神通配合法寶古鏡，才探查出來的面容，絕無可能被尋常的易容法術蒙蔽！
鏡中的蒼老面孔，眼神淡漠，似乎正透過鏡面，在與鏡外的曹家眾人對視，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無喜無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在俯瞰一群掙扎的螻蟻。
雖然古鏡神通映照出了對方的面容，但實際意義卻並不大。
因為曹無闕同樣不知曉老者的真實身份。
各方勢力追查了那麼多年，始終一無所獲，這本身就說明這對老年夫婦的根腳隱藏極深，其來歷很可能不在乾州，而是來自乾州之外的其他大州！
對於這種跨州而來的散修高人，按常理曹家根本不會與之產生衝突。
曹家這些年抓捕的每一個金丹修士，都經過了嚴密的背景與身份調查後才敢下手。
因此曹家絕不可能抓過對方的後人，那這位元嬰真君為何要深夜潛入曹家，上來就語含機鋒，直指曹家隱秘？
曹無闕腦中念頭飛轉，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猛地跳了出來。
對方或許只是以此為藉口，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潛入曹家寶庫，盜取某樣被其盯上的寶物！只是不巧，在潛入過程中被老祖無意間察覺，這才爆發了衝突！
是了！定然是這樣！
曹無闕心中頓時恍然大悟。
眼見整個曹家陷入絕境，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家主威嚴，慌忙朝著空中的身影，深深躬身，拱手行禮，用盡了全身力氣，將聲音提到最高，大聲喊道：
「前輩且慢！在下曹家家主曹無闕，不知我曹家究竟在哪方面得罪了前輩，還請前輩明示！」
「無論何種過錯，曹家都願付出代價，竭力補救！亦或者前輩是有什麼需求，但凡曹家所有，定傾盡全力滿足，只求前輩能給曹家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帶著懇求與妥協。
蘇陽聞言，陷入了沉默。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下方癱坐的曹家老祖，眼中怒火與怨毒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攥著枯瘦的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但出乎預料的是，他竟真的強忍著沒有再次出手，甚至連取出丹藥服下療傷的微小動作都不敢有，只是硬撐著坐在原地，渾濁的雙目死死盯著蘇陽。
很顯然，曹家老祖的理智猶在。
親身經歷了方才那一面倒的碾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曹家如今的戰力，根本不可能是元嬰真君的對手。
他們所有能動用的手段都已施展，卻全部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
這是單方面的蹂躪！
繼續頑抗，除了加速曹家的滅亡，不會有其他結果。
蘇陽此刻確實在思索。
是就此離開，還是順手將曹家徹底抹去？
對方的實力比他預估的要弱上許多。
尤其是那曹家老祖，外強中乾，比預想中更加不堪一擊。
但滅掉曹家固然能永絕後患，卻也可能引來諸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曹家在北域經營數百年，產業盤根錯節，與各方勢力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其名下掌控的龐大資源、礦脈、商路，就像一塊肥美的鮮肉，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覬覦。
一旦曹家覆滅，留下的權力和資源真空，必然引發北域新一輪的動盪。
蘇家如今在北域尚處於低調蟄伏階段，遠未到能鯨吞一個元嬰家族全部遺產的地步，貿然捲入這種風暴中心，對蘇家的長遠布局弊大於利。
而若就此離去，今夜大鬧一場，雖嚴重削弱了曹家，但終究未能徹底剷除這個隱患。
就在蘇陽權衡利弊之際，整個曹家族地的氣氛降至冰點。
風聲嗚咽，卷過廢墟的煙塵與血腥氣。
倖存的曹家修士們個個面色慘白，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曹無闕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額角冷汗涔涔，後背的法袍被冷汗浸濕。
曹家老祖更是如同泥雕木塑，唯有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這時，蘇陽突然開口了。
似男似女的古怪聲音消失，一道蒼老沙啞的嗓音，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老夫近日需為手中法寶晉升元嬰層級，正缺幾份上乘的煉器天材地寶。」
此言一出，曹家老祖枯瘦的麵皮不自覺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難以抑制地扯動，流露出肉痛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