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逸是在大慶市下面的棗園縣被扣下的，人被關在縣稽查隊的羈押室里。
林見微和厲野沒有直接去棗園縣，而是先去了大慶市稽查隊。
這事牽扯到跨縣扣押，光靠草壩縣吳主任的介紹信不一定管用，得從市里往下壓，才好辦事。
說巧不巧，市稽查隊主任曹景田，竟然是厲野從前在邊防的老戰友。
比厲野大個十歲左右，很早就轉了業。
之前在縣裡干，幾年不見，已經坐到了市主任的位置。
林見微一聽，心裡先鬆了口氣。
熟人，那這事不就好辦了！
結果厲野告訴她。
兩人說不上有交情，相反，兩人在部隊的時候，誰也不服誰，稱得上是死對頭了。
曹景田能力不差，好勝心強。
厲野入伍的時候，他已經是連長了，厲野甚至還是他手底下的兵。
但厲野這個人敢拼命，每次出任務都跟不要命似的，立功又多又快，沒幾年就追趕上了曹景田。
後來，部隊空出了一個團長的位置，兩個人的希望都很大。
曹景田有點心急，急著立功，結果在出任務的時候出了意外，受了傷。
雖說傷得不重，但那個團長的位置，最後還是落到了厲野頭上。
沒多久，曹景田就轉業了，當兵的路算是走到了頭。
不過這人本身有本事，轉業後一路往上走，現在已經是市稽查隊主任，論級別，也算是能和厲野平起平坐。
現在厲野求上門找人辦事，那還不得趁機好好羞辱一番？
林見微想了想，「要不算了？咱們直接去棗園縣。」
她本來也沒打算用厲野的名號去撈人。
來市稽查隊，原本是想扯著草壩縣吳主任的幌子，走正常流程交涉。
可市稽查隊主任認識厲野，這幌子就扯不成了。
與其上去讓人羞辱，還不如直接走。
萬一他記恨厲野，不幫忙就算了，還落井下石呢。
「沒事，進去見見再說。」厲野拉著她的手，往裡走。
林見微不肯挪步：「你就不怕他當眾給你難堪，讓你丟面子？」
「面子值幾個錢？」厲野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林見微還是不進去。
如果是她的面子，丟了就丟了，那是她三哥。
她不想用厲野的面子去求人，尤其是不想求一個本來就對他心存芥蒂的人。
厲野笑了，「放心吧，丟不了。」
他拉著她進了稽查隊。
一進門，厲野直接拿出證件遞給了門衛。
小幹事接過去一看，臉色都變了，趕緊跑進去通報。
一會兒就出來了，神色恭敬，領著兩人往裡走。
「兩位請進，曹主任在裡面。」
厲野推門進去。
曹景田正站在辦公桌前，對著一個下屬訓話。
嘴上說得難聽，句句不點名，可那話音拐著彎往門外飄，像是指桑罵槐地說給厲野聽。
林見微和厲野也不插話，就在門口等著。
等了大概十分鐘，曹景田才轉過身，像是剛看到他們一樣。
曹景田的眼睛在厲野身上停了一下，隨即，誇張地瞪大了眼睛。
「喲——這不是那個誰……誰來著？」
他拍了拍腦門，想了半天，「厲、厲、厲野！厲團長，哦不對，厲大師長！」
曹景田說著趕緊起身，「厲師長不是調去京市了嗎？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個小廟來了？」
他一邊伸手假意握手，一邊轉頭踢了旁邊下屬一腳，「厲師長來了也不趕緊說，讓厲師長等了這麼久！還不快去泡茶來！」
下屬應聲跑了。
曹景田也不管他，自顧自地走回辦公桌後面，一屁股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他上下打量了林見微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一彎。
「坐啊，快坐。這位就是弟妹吧？果然氣質出眾、容貌標緻，厲師長好福氣。」
林見微扯了扯嘴角，和厲野走到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前，坐了下來。
曹景田熟練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遞向厲野。
厲野擺手：「不抽。」
曹景田笑了，自己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燃，猛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圈白霧。
「都這麼多年了，還沒學會抽菸。」
「我媳婦聞不了煙味。」
厲野說著，把桌上的菸灰缸推到曹景田面前。
意思很明顯，給我滅了。
曹景田愣了一下，看著那個菸灰缸，又看了看厲野，哈哈一笑，還是把煙按滅了。
「是我考慮不周，忘了還有女同志在。」
曹景田把火柴梗也丟進菸灰缸里，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厲野。
「這時間過得真快啊。想當初你剛入伍的時候，還是一個毛頭小子，跟在我後面，『連長、連長』地叫。那時候你才多大？十三？十四？瘦得跟猴似的，誰會想到後來能成那麼大的氣候。」
他嘖嘖了兩聲：「我走的那年，你也才是團長。這才幾年沒見，都是師長了，真是步步高升啊。」
厲野笑了一聲：「曹主任也不錯，才幾年時間就坐到了市主任的位置。」
曹景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不好干啊，你是不知道，這稽查隊上上下下多少事，全壓在我一個人肩膀上。底下的人，不是笨就是懶，沒一個能幫襯的。我今天批文件批到半夜，明天一早又要下去檢查，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上。」
他又看了看厲野，話鋒一轉：「不像你，回到京市，到了自家老子眼皮底下，那就不一樣了。上面有人關照，下面有人捧場，這師長當得，比我輕鬆多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一種本事。有人能靠，那也是命。不像我們這些沒根沒底的，只能靠自己一點一點拼。」
這話說得漂亮，可話裡帶刺，扎得明明白白。
你在部隊有父親的幫忙，現在也有。
你所有的東西，都是靠家裡得來的。
而我曹景田，是實打實自己拼出來的。
厲野和見微當然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厲野在邊防的那些年，過的什麼日子，曹景田不會不知道。
明知道還拿老爺子說事，這不是存心膈應人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