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邢龍濟等人一下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他們在海邊埋頭苦幹了兩年,外面的事知道得少之又少,還真沒聽說過這東西。
邢龍濟伸手想摸那台機器,被宋浩一巴掌拍開:「別亂動,碰壞了你賠不起。」
「嘿你小子……」
邢龍濟瞪眼,可手還是老老實實縮了回去,眼睛卻黏在那台機器上挪不開了。
「這玩意兒就那麼幾分鐘就能算出一組數據,那我這幾天算盤打得手都快抽筋了,算什麼?」
「算你命苦唄。」宋浩嘿嘿一笑。
周圍的人都笑了。
但笑聲里更多的是震撼和好奇。
一群人圍上來,左看右看,想上手又不敢。
林見微乾脆說:「莊凡,給他們演示一下,後續也會有幾台微型計算機送到這邊來,到時候大家都能用上。」
莊凡點了點頭,敲了幾下鍵盤,演示了幾組數據運算。
以前需要幾十個人加班加點算好幾天的東西,屏幕上一眨眼就出了結果,還把誤差控制在極小的範圍之內。
邢龍濟盯著屏幕,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這玩意兒……也太邪乎了。」
所有人都圍在電腦前嘖嘖稱奇。
可人群里,有一個人沒有靠前。
那位姓孫的車間主任站在人群外圍,臉上沒有其他人那種驚喜和興奮,反而微微皺著眉。
看完演示,林見微適時開口叫停:「設備性能大家已經了解了,既然理論數據完全沒問題,故障根源就不在公式和程序,大概率出在艦體上,我們現在登艦排查。」
這話一出,負責建造的總指揮趙工,立馬不樂意了。
「艦體的建造全都是嚴格按照你們設計師給的圖紙來的,每一步都有你們的人核驗過、調試過,都沒問題,怎麼可能是艦體的事?」
林見微語氣平靜:「我只是說問題大概率在艦體上,沒說一定是建造的問題,趙工不用急著往自己身上攬。」
「我攬啥了?我只是實話實說。」
趙工板著臉,「林總工在搞研究這一塊確實厲害,可實體建造和畫圖紙是兩碼事,我幹了三十多年造船,什麼毛病沒見過?艦體要是有問題,我不可能檢查不出來。」
「那就希望趙工待會兒還能這麼有底氣。」
林見微最煩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態度,話已經撂那兒了,懶得再多說。
鄭國基趕緊打圓場:「趙工你別急,林總工說的是排查方向,咱們之前確實也都檢查過,但難保有些死角沒走到,先去看看,都是為了項目好。」
趙工不再吭聲,但臉色明顯不痛快。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船塢。
眾人沿著艙室走了一圈,從艙底到甲板,從電纜通道到舵機艙。
林見微帶著宋浩和蘇誠一處一處仔細排查。
可一圈走下來,確實沒發現什麼異常。
趙工揚了揚下巴:「我說了吧,艦體沒問題,我幹了這麼多年,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車間孫主任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方志遠皺著眉:「數據沒問題,艦體也沒問題,那到底問題出在哪兒?」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林見微沒有急著表態。
圖紙是她親自審定的,每一步計算她都推演過無數遍,數據不可能有問題。
那問題的根源,就一定在艦體上。
林見微再次沿著主幹線路緩步排查,一點點比對圖紙、核對線路走向。
走到舵角傳感器主幹電纜接口處時,林見微眉頭微微一皺。
「宋浩,把這段線纜的外護套剝開。」
宋浩拿出工具,小心地剝開了一段電纜的橡膠護套。
線纜內芯暴露了出來。
就見線纜內部,兩根核心信號線的位置被暗中調換了,旁邊還嵌著一枚微型電容,被絕緣膠帶偽裝得極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宋浩倒吸一口涼氣:「林總工!反饋信號相位存在反常翻轉!這條線纜被人為調換過,還加了一個小型儲能電容!」
這種改裝極其陰毒狡猾。
靜態斷電檢測時,電阻數值完全正常,萬用表根本測不出異常,普通肉眼排查也看不出破綻。
可只要設備通電、一進入航行工況,電容蓄滿電便會觸發,直接導致信號正負顛倒、邏輯程序錯亂,舵機來回擺動,艦體劇烈震盪。
趙工湊過來一看,臉都綠了:「這他媽誰幹的?誰幹的?!」
剛剛他還信誓旦旦地保證艦體絕對沒問題,現在就被現實結結實實地抽了一巴掌。
臊地恨不得鑽進褲兜里。
邢龍濟也在旁邊罵開了,「操!我們還一直以為是我們的問題!沒想到是有人故意搞破壞!」
「別讓老子找出來是誰幹的!找出來老子把他扔海里去!」
林見微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
大家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氣憤和憋屈。
這大半個月白熬的夜、白挨的罵,全是因為有人背後使絆子。
還有一個人,雖然在強作鎮定,可那不停翕動的鼻翼和閃躲的眼神,早就把他賣了個乾淨。
這個人,林見微從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
但她沒有當場點破,只淡淡開口:「先把問題修復好,線纜重新接回去,電容拆除,另外,所有電纜通道全部重新排查一遍,每一段都剝開檢查。」
鄭國基立刻安排人手去辦。
林見微看了宋浩和莊凡一眼,兩人心領神會,默默留下證據。
她之所以不聲張,是因為自己初來乍到,人還沒認全,局面還沒摸透。
能做出這種手腳的人,對圖紙和線纜走向了如指掌,不可能是普通工人。
她需要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把這個人背後到底還有什麼東西,一併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