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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大明朝陳世美【求收藏】

2026-06-23 22:29:15 作者: 知安魚

  朱堯媖被禁足了。

  張居正那天從宮裡回來,臉色鐵青,進了書房之後把門一關,連晚飯都沒吃。

  王氏端著粥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粥交給了張福,默默回了自己院子。

  第二天一早,張福就到朱堯媖院子裡傳了話:老爺有令,五公子禁足一月,不得出府,不得會客。每日在房中抄寫《禮記》,好好反省什麼叫「修身齊家」。

  朱堯媖沒有爭辯,老老實實把自己關在屋裡,每天對著窗戶抄書。

  禁足後的這幾天,外面的風波不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彈劾張允修的摺子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最先發難的是御史江東之。

  洋洋灑灑寫了數千言的長疏,從張允修狎妓青樓一路罵到愧為人子,愧為人臣!

  緊接著羊可立、郭惟賢等科道言官紛紛跟進。

  一個比一個措辭激烈,一個比一個引經據典,把張允修塑造成了本朝第一紈絝,簡直是大明朝陳世美。

  這還只是京城的。

  沒過幾天,南京都察院也遞了摺子,南北兩京的科道言官像是約好了一樣集體上書,彈劾的、附議的、要求嚴懲的、要求退婚的,各種摺子堆滿了通政司的案頭。

  言官的摺子向來是風向標。

  他們敢這麼肆無忌憚地罵,一定是聞到了什麼味道。

  有人看見好幾頂轎子趁夜出入張四維的府邸,轎簾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裡面坐的是誰,但抬轎的腳夫穿著各衙門的號衣。

  張居正這幾日面色愈發灰敗,眼窩深深地陷下去,舊疾也不停地復發。

  但他每天照常去內閣,照常批奏疏,照常處理清丈田畝的公文。

  面對那些彈劾摺子,他既不辯解,也不反擊。

  朱堯媖隔著窗戶聽張簡修說父親在朝堂上跟言官對峙的情形。

  張居正從頭到尾沒有退讓半步,只是散朝時走出午門的時候腳下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被張敬修扶著才上了轎。

  這天下午,朱堯媖正在屋裡抄第七遍君子慎獨,窗戶忽然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她抬頭一看,張簡修正趴在窗台上,沖她咧嘴一笑,手裡提著一壺酒和兩個燒餅。

  他翻窗進來,在她對面盤腿坐下,把燒餅往她手裡一塞。

  張簡修自己灌了口酒,上下打量著這間被抄本堆滿的屋子,忽然說,「老五,你這次算是給爹捅了個天大的簍子。」

  「京里的不提,連南京那幫從來不管閒事的人都跳起來了,南北兩京的科道言官,合起伙來彈劾你。」

  

  說完他靠在牆上晃著酒壺,又笑著補了句,「真有你的。」

  朱堯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嚼著燒餅。

  「來,喝酒!」張簡修把酒瓶子給朱堯媖遞了過來。

  「我……我不會喝酒。」朱堯媖推了推張簡修遞過來的酒瓶子,紅著臉說道。

  「放屁!」張簡修的嘴向來口無遮攔,尤其和自己的五弟在一塊,更是有恃無恐。

  「去年過年的時候,你還和我喝了一杯!」

  「不過你只是抿了一小口,但你的臉馬上就紅了,沒一會便哇哇地吐了。哈哈哈哈!」

  張簡修眯著眼睛看看朱堯媖,「老五,你莫不是再次出醜吧?」

  「我……」朱堯媖的臉更紅了。

  「無妨無妨!」張簡修大手一揮,「今日這裡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吐了哥給你收拾不就行了!」

  朱堯媖沒辦法,只好拿起張簡修給自己倒好的一小杯酒。

  自己從小長在深宮,哪裡喝過什麼酒?

  雖然她也在閨房之中讀過不少寫酒的詩句。

  那裡面豪放的古人境界讓曾經作為一個懵懂少女的自己十分嚮往。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她也曾想像著自己端著酒杯,像李白杜甫蘇軾那樣,喝得酩酊大醉,然後說出那些千古絕句。


  可現在,朱堯媖卻猶猶豫豫地看著杯中的酒。

  顏色倒是和水差不多。

  她舉起杯子來,聞了聞。

  好刺鼻的味道!

  張簡修看朱堯媖舉在那裡不動,便說道,「別怕,一次生,兩次熟。」

  「不喝酒怎麼變成男人?」

  朱堯媖在張簡修的一再慫恿之下,舉起杯來,想起最近的苦悶,猛地灌了一口。

  因為她以前看見父皇喝酒就是這樣,表情還十分享受。

  「噗!!」

  一股強烈的辣意瞬間充滿了朱堯媖的鼻腔和口腔,把進了嘴的酒又整個吐了出來。



  張簡修看到朱堯媖的樣子哈哈大笑。

  「老五啊老五,你這要不然不喝,要喝喝這麼一大口,誰能受得了?」張簡修把自己的帕子遞給了朱堯媖。

  朱堯媖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

  然後又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嘴。

  「四哥,太辣了。」朱堯媖的眼睛還是通紅。

  「你就不能小口小口喝。」張簡修佯裝生氣地罵道。

  朱堯媖看著張簡修,沒說話。

  張簡修不管朱堯媖,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朱堯媖也嘗試著慢慢抿了一兩口。

  「美啊!」

  過了一會,張簡修有些喝醉了。

  朱堯媖感覺到,他的眼睛裡滿是和他平日表現不一樣的憂慮。

  「四哥,你怎麼了?」

  張簡修又喝了一口。

  他看著朱堯媖,忽然開口問道,「老五,你覺得咱們張家以後會成什麼樣?」

  朱堯媖從來沒喝過酒,此時也有些醉了,「那肯定是枝繁葉茂,人丁興旺啊。」

  張簡修苦笑一下,搖了搖頭。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便走了。

  張簡修走後不久,翠兒端著茶進來換水,然後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塞進朱堯媖手裡。

  朱堯媖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娟秀工整:劉二寶已無恙,公子勿念。

  她把紙條攥在手心裡攥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劉二寶沒事。

  這是這幾天以來她聽到的唯一一件好消息。

  就在這天傍晚,朝廷的明旨終於下來了。

  張福一路小跑過來傳話,臉上帶著久違的笑意。

  旨意的內容很簡單:張允修一事現已查明,係為救人,不再追究。但去青樓確有不妥,著即免去御前伴讀一職,以示懲戒。

  朱堯媖鬆了一口氣。

  可她不知道的是,大明王朝的政治格局卻因為這一件小事開始悄悄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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