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那麼多錢,石寬和馬三的關係,相對來說比以前要好得多了。這會吃飽了,倆人還在客廳里喝茶閒聊呢。
突然就看到黃皮軍把農公子和石家文帶來。石寬有些吃驚,手端茶杯懸在半空中,很不自然地問:
「家文,你……你怎麼來了?」
石家文剛要回答,農公子便伸手攔住,張嘴露出那黑洞洞的豁牙,似笑非笑:
「石隊長,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見到了農公子,石寬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他一時竟然不知怎麼回答。
明明自己才是隊長,農翻譯竟然叫石寬為隊長,馬三就有些不高興,放下了茶杯:
「農翻譯,你怎麼叫石先生隊長?難道是龜田太君這次來,有什麼職務要任命他嗎?」
「馬三,你有所不知,我和石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早在你還是個小兵時,他就已經是文家護院隊的隊長了。」
農公子臉上似笑非笑,也不用人請坐,自己拖過一張椅子,坐到了茶几的正前面。
原來是這個隊長,馬三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嘿嘿嘿……過去的事,不值一提。」
石寬很不自然,乾笑著。
農公子目光在屋子裡轉,裝作很隨意的樣子,突然就問:
「文校長呢?怎麼不出來招呼客人?」
最怕農公子問起文賢鶯,石寬連忙翻起一個倒扣的茶杯,親自給農公子倒茶。
「她啊,她忙,我倆是老朋友了,我給你倒茶,你不介意吧?」
一句「她忙」,可把石家文的心都懸起來了,這是說錯話了啊,這個農翻譯再問下去,那要怎麼回答?
文崇章對這個農公子早就沒有印象了,但知道當漢奸的,都不是什麼好人。因此農公子一來,他就慢慢貼近。這會正在門口呢,聽到石寬這樣回答,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一次出其不意,問不出什麼名堂來,兩次出其不意,這才能讓對方防不勝防。農公子都不由石寬有什麼反應,立即又問:
「她忙,忙什麼?人在哪裡?我有要事要告知她。」
之前的日本人,沒人認識文賢鶯,去山上躲也就躲了,不需要準備什麼措辭。這個農公子,可是和文賢鶯有著一段孽緣的,石寬沒有準備,潛意識的就回答:
「她去……」
「她在……」
幾乎是和石寬同聲,石家文也搶著回答。不過才回答出兩個字,就感覺不妥,趕緊閉嘴。
農公子聽出異樣,趁熱打鐵,馬上追問下去。
「她去哪裡了?」
石寬慌張啊,原本可以隨便說個地名的,這會所有地名都堵在了喉嚨,一個也說不出來。
門外的文崇章,是時候的走進來,不緊不慢,幫忙解圍。
「你問的是我娘吧?我娘之前躲在山上,後來翻山去了興坪,再從興坪去了八賀。」
「對對對,去了八賀。」
石寬感覺冷汗都冒出了,趕緊附和文崇章說的話。
石家文就低下了頭,本來在路上,他就有所準備的,怎麼剛才還是差點說錯話?
石家文的低頭,農公子就不相信文崇章和石寬的話了,不過他不動聲色。慢慢喝了口茶,故意讓石寬和文崇章有所準備。
「哦,去八賀縣了啊,好端端的,去八賀縣幹嘛?」
經過了短暫的心理準備,石寬已經不那麼驚了,答道:
「說來慚愧,皇軍一來,個個人心惶惶,我們家也不例外,跟著一起躲到山上。後來知道皇軍親善了,我們父子幾人便回來了,她卻不敢回,她們是女的,心裏面擔憂,你們……你們懂的。便帶著賢貴的女兒和一幫女眷,走小路去興坪,又從興坪去了八賀,投奔一戶遠房親戚去了。」
皇軍見到女人,那會是什麼後果?這個不說出來,所有人都懂得。前些天還發生鄧鐵生一家的事,搞得馬三現在都有點不好意思。他是信石寬的話了,支支吾吾。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沒事,現在你和井邊太君……和井邊太君友好,以後……以後沒事了。」
石寬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農公子卻是不相信,他再次看了看石家文,又端起了茶杯來。
「唉!皇軍不得民心,這也是把江山打下來了,卻無法守住的原因。這是我們管不了,喝茶,喝茶,不說那麼多。」
石寬才不願意多說下去,趕緊舉起茶杯,像喝酒一樣碰在一起。
「喝茶,來來來,喝茶。」
叮叮叮,茶杯碰到了一起,大家還像沒有事一樣,喝過了一口茶後,不約而同把話題往他處進行。
農公子說以前就住在文敬華家,還是有點感情的,現在來到龍灣鎮,就想提攜一把石家文,在日軍進行大建設之際,謀點事來干。
所謂謀點事,那就是撈錢啊。石家文不缺那點錢,但不敢不答應。爺爺都已經把維持會會長的事推掉了,他連點小事都不干,說不過去。
現在游擊隊成立了,跟在農公子身邊,或許還能得到點內幕消息,跟著就跟著吧。
其實在閒聊中,所謂的消息,就已經泄露出來了。日本人要修築工事,建造碉堡炮樓。這不是什麼秘密,但也需要人傳,這才能到刁敏敏和羅豎的耳朵里。
文崇章就聽得認認真真,準備尋找機會,和羅豎、刁敏敏兩人說一說。破壞電話線的事好,可沒有繳獲任何一桿槍,沒有殺死任何一個日本兵,沒得到任何一點物資。事辦得很成功,卻無法令人有多高興啊。
天快黑了,農公子從石寬家回來,把石家文也帶了回來。路上又裝作無心,隨口一問:
「我知道你娘為什麼不讓你叫文賢鶯為姨娘了。」
「為什麼?」
又提起這件事,石家文的心又提了起來。
農公子掏出了小煙,遞了一根給石家文,低聲說話:
「石寬太沒良心了,你娘都這樣了,他也不給個名分,你娘怎麼能讓你叫文賢鶯做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