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啊，剛才鑽進來，就已經把包在腦袋上的衣服蹭得松松的，嗆鼻的氣體直湧進鼻腔。
這會往下跳，衣服就完全鬆掉，飄落在一旁，憋不住氣的他，連連地咳嗽。
跳下來時，他踩到了敵人的屍體，沒聽到哼聲，應該是死去了。屋子裡辨不清楚景物，他記得門的方向，趕緊跳過去，想要把門打開。
煙霧這麼大，不把門打開，自己最多過幾分鐘，必定會窒息而死。
撲到了門邊，摸到了幾具屍體，都頂在那門上，怪不得外面推不開。他努力屏住呼吸，奮力地把那些屍體一具一具挪開，再去拉門，可門還是拉不開。
摸著門板邊緣，發現門栓已經被扯開了，但門還是拉不開，這就讓他心慌了。猛地砸門，大聲呼救：
「撞門啊，不把門撞開，我就死啦！」
門開不了，裡面的聲音還是可以聽得清楚的。聽到古遠常恐懼的聲音，羅豎不敢怠慢，雙手抱胸，奮力用肩膀撞去。
水牛和文崇仙也知道事情緊急，學著羅豎的樣子，一下一下往門撞去。
「遠常，怎麼回事，裡面也開不了嗎？」
「原路爬出來呀，笨蛋。」
喉嚨辣得難受，腦袋被熏得暈沉沉的。古遠常一慌，人就哭出聲來。
「你才笨蛋，咳咳咳……有那麼容易爬回去嗎？」
這種時候一定不能心慌，慌就亂了，亂了就六神無主。三個人這麼用力都撞不開，那再撞下去也是沒用。羅豎趴在門板上，朝里大喊：
「遠常別慌，你要是感覺透不過氣，就趴到地面去，下面有氧氣。還能堅持的，就慢慢摸索一下，看這門哪裡有機關？我去把正面的射擊口撬開，實在不行，你到這邊來呼吸。」
這不是出謀劃策，這是在給古遠常打氣呀。裡面嗆是蠻嗆的，暈也是蠻暈的，但一時半會還是能堅持得住。
有了羅豎的安慰，古遠常一下子有了信心。他站在門邊，雙手張開拍打，試圖尋找機關。
果然，手才劃了兩下，就被他拍到一根物體。雙手摸過去辨認，發現是一把木梯子，斜著倒下來，一頭剛好頂住門板中央。
木梯頂門，外面就是十個人用力的撞，那也撞不開呀。他把木梯這頭一抬，木梯就鬆了，緊接著門自己也吱呀一聲開了一半。
外面的新鮮空氣夾雜著冷風，迅速地灌了進來。他感覺比小時候喝到娘的奶還有味道，激動得又一次哭了。
「我死不了，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文崇仙正和羅豎，還有水牛一起摳正面的機槍眼，突然就聽到這邊的哭聲，連忙跑過來把人抱住。
「笨蛋！誰說你死了，這不活得好好的嗎？」
「是的，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古遠常平時雖然很頑皮，但也不過是個小小少年，在生與死之間，還是很脆弱的。
人沒事就好，人沒事，羅豎一下子又惦記到裡面的敵人了。他拍了拍古遠常，焦急地說：
「別哭了，快進去查看，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碉堡的門不大，但外面風大，才一會兒時間，就把碉堡裡面的煙霧吹得乾乾淨淨。馬燈也重新把屋裡照得亮亮堂堂。
只見屋子裡日本人和黃皮軍東倒西歪，拿槍的沒有幾個，把臉貼著牆壁縫隙，或者埋向地面的，倒是占據了大多數。
這也不難理解，事情發生得那麼突然，誰不想逃生？哪還顧得拿槍來戰鬥啊？更何況最開始的三五分鐘裡，他們都還不知道扔進來的是什麼東西。等知道要往外射擊時，射擊口在哪裡，都已經看不見了，在碉堡里開槍，那不是自相殘殺嗎？
那麼多的爛繩頭扔進來，在這不大的空間裡。四個日本兵和六個黃皮軍，無一倖免，全部窒息而死。而且還很相同，所有人都流了鼻血，就像是吃了毒藥死亡一樣。
檢查過屍體，發現確實沒有活著的了，羅豎趕緊把那些槍枝背上。
「快走！先拿槍枝彈藥，別貪其他的東西。」
他們就四個人，光背槍枝彈藥就已經夠累了，文崇仙有些遺憾，說道：
「應該讓狗妹她們一起來的，根本沒有什麼援兵要防，這麼冷的天，即使知道這邊碉堡被攻，大晚上的，敵人也不會來救援。所有的人都來熏老鼠，那這些東西一下子就全部拿得完了。」
「別說了，沒人想到會這麼順利，也別樂極生悲，拿了東西就趕快走吧。」
羅豎自己不先走，拽著文崇仙的衣袖，把人推出了碉堡，他不能讓任何一個貪的人落在後面。
沒辦法啊，水牛一個人扛著那箱手榴彈就已經夠嗆了，想多拿其他東西，也沒辦法拿。只得拽著還掛著眼淚的古遠常，匆匆地跑出了碉堡。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羅豎帶領三個小伙偷襲碉堡。這需要不短的時間，熏老鼠時，老鼠還會反擊。
在碉堡裡面開槍，打不到貼著碉堡牆體的游擊隊員，但槍聲會引來附近碉堡的敵人。
於是所有游擊隊員兵分兩路，一路由刁敏敏帶領，埋伏在前面的大道旁，等待從前面大田村來救援的敵人。
另一路就是嫉惡如仇的鄧鐵生和牯牛強，他倆埋伏在壯村後面，準備伏擊從顧家灣金礦來的援兵。
誰也沒想到，襲擊這個碉堡不費一槍一彈，敵人也發不出一槍一彈，戰鬥就這麼漂亮地結束了。緊挨著的壯村，甚至連狗都沒叫幾聲。剛才碉堡里的敵人聲聲慘叫，聲音被呼呼北風颳得不知道去了哪裡。
鄧鐵生是想參加襲擊碉堡的，可開會時，大家都斷定，最有可能發生戰鬥的是壯村兩頭。襲擊碉堡的只需要小心，不會有什麼危險。所以他聽從安排，和牯牛強在壯村後面埋伏。
他們埋伏的地點離得很遠，但還是能看到小崗上碉堡里射出來的光亮。最開始手電筒光還是很有節奏的，每隔個幾分鐘，就照出來掃射一下。
後來隔了很久，也沒有光亮射出來。就連那些瞭望口發出點點星光般的光，也漸漸暗了下去，沒再亮過，他們就覺得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