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敬華是個老郎中,既然已經說了要取彈頭,那就有辦法,不管條件多麼簡陋。他目光在屋子裡掃射,停在屋主老陸身上。
「陸兄弟,你家有沒有茶葉?」
「有,清明茶、社前茶都有。」
山里人哪能沒有茶葉?老陸特別快的就回答了。
有茶葉就好,茶是最好的消毒藥,文敬華以前幫人消毒傷口,就是煮濃茶泡洗。他有些激動,站起來又說:
「那就好,不管社茶還是清明茶,多多益善,你分兩鍋燒開,一鍋把你家的菜刀和剪刀扔進去煮,另一鍋燒開放溫,一會清洗裡面的淤膿。」
「菜刀和剪刀?」
聽到這兩樣物品,再結合現在的情況,白浪就知道是要用這兩樣東西來取彈頭,他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不僅白浪驚訝,在場的人,沒有不驚的。特別是阿曼,花容失色。用菜刀和剪刀做手術,聞所未聞,光是想就已經讓人不寒而慄了。
「老先生,你是要用菜刀和剪刀來做手術?這個……這個行嗎?」
文敬華雙肩抬起,又往下墜去,雙手一攤,有些無奈。
「不行也得行啊,在這裡,還能有什麼更好的工具?」
也確實是,在這窮鄉僻壤,家裡有好菜刀的都不多。大多數人家用來切肉切菜的刀,還是斷刀,平時兼顧著砍柴用。聽了文敬華的話,大家也都無言以對,各自幫忙去了。
馬世友原來是有匕首的,今天交換人質時,不知怎麼的就弄掉了。他有些懊惱,要是沒搞丟,用匕首來做手術,怎樣都比菜刀好啊。
阿曼沒有參加前天的戰鬥,她只是在換俘之後,才跟來這裡的。現在得知文敬華要用菜刀和剪刀幫石漢文做手術,她不免有些心疼。走上前看石漢文那還有些稚嫩的臉,蹲下來捉住了一隻手,輕輕撫摸,給予安慰。
「你叫石漢文對吧?這名字太好聽了,你不要害怕,一會姐姐陪著你。」
眼前這個姑娘臉圓圓的,很是細膩,看著就讓人舒服。特別是那一雙手,柔軟溫暖。石漢文本來有些怕,菜刀割肉,剪刀剪筋,不怕才怪,這會在這姑娘面前,他居然堅強了起來。
「我不怕,我二爺爺是名醫,豬腿斷了,他把一條狗腿續上,不過幾天,豬就能活蹦亂跳。」
阿曼抬手遮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呵呵呵……你真有意思,那你說,你這條是豬腿還是狗腿?」
姑娘笑起來多好看,石漢文都暫時忘記了那一跳一跳的陣痛,也跟著傻笑起來。
「嘿嘿嘿……我這不是豬腿,也不是狗腿,是人腿。」
話題一下子就輕鬆了起來,阿曼挪了一張矮凳在旁邊坐下。手繼續蓋在石漢文的手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我問了你是不是叫石漢文?你還沒告訴我呢。」
「是,我叫石漢文,我大哥叫石頌文,我下面還有三個弟弟,一個叫石釗文,一個叫南京,一個叫石錚文,姐姐,你叫什麼?」
「我叫阿曼,我比你大,你叫我阿曼姐。」
「阿曼姐,你真漂亮。」
「胡說,我哪裡漂亮了?」
「……」
石漢文和阿曼聊天中,眾人有條不紊,各自忙碌著。刷鍋燒水的刷鍋燒水,洗菜刀的洗菜刀,布置簡易手術室的,也在搭台騰房間。
沒多久,一切準備就緒,石漢文被抱到了兩張桌子拼起來的台上,為了避免粉塵飛揚,大多數人都出了外屋,只有石寬以及白浪兩人留下幫忙。
要用菜刀割肉,說不慌那是假的,石漢文緊張得不了,看到阿曼最後一個出去,情不自禁地叫道。
「阿曼姐……」
阿曼立刻回來,再次抓住石漢文的手,心疼地問:
「怎麼了?是不是害怕?姐姐留下來陪你好不好?」
「不怕,我……我不怕。」
石漢文嘴上說不怕,卻是把阿曼的手抓得緊緊的。
阿曼知道石漢文的心,微微一笑,扭頭對文敬華說:
「老先生,我留下來陪漢文吧,他蠻緊張的。」
做手術就是切膚之痛,僅僅有石寬和白浪幫忙,那還不一定夠呢。文敬華點了點頭,招呼石寬:
「把漢文雙腳綁住,綁緊一些,腰身也綁起來,千萬不要讓他動。」
這個剛才都商量好了,石寬和白浪趕緊拿起準備好的繩索,一圈一圈纏著石漢文的腿,分別綁在桌子的兩邊腿,只留出受傷的地方。腰身和另一邊手,也同樣綁起。握住阿曼的那隻手,則是空了出來。
文敬華在那一鍋涼溫的濃茶裡面,取出了磨得鋒利,洗得乾乾淨淨的菜刀,轉頭,對石漢文。
「漢文啊,你忍著點,咬緊牙關。」
石漢文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全身上下已經情不自禁地繃得緊緊的。抓阿曼的手,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
阿曼也緊張,她另一手把石漢文的的腦袋扳過來,還側身擋住那並不明晃晃的菜刀,很是溫和。
「別怕,你二爺爺是名醫,你都說了,能把狗腿續在豬腿身上,這點小傷,沒事的。」
狗腿續在豬腿身上,那是吹牛的。現在從阿曼嘴裡說出,石漢文感到無比的寬慰。那緊繃著的身體,放鬆了不少。
他的腦袋距離阿曼的肚子,最多不過 五寸,他聞到了姑娘身上特有的香味,沁人心脾,更加的放鬆。
二爺爺那有些冰涼的手,在他火熱的傷腿上比比劃劃,他看不見,但猜測出是在哪裡下刀。
就要被刀割了,他卻是真的不怎麼害怕,因為他握著阿曼溫暖的手。
他還以為二爺爺會告知他一聲,那才下刀的,即使不告訴,也要準備準備。哪知道二爺爺只是摸了兩下,他就感到傷口好像被什麼東西拉了一下,痛感就傳來了。
還好他咬緊牙關,不然這突如其來的痛感,說不定讓他咬到舌頭呢。
阿曼也不看文敬華動刀,那樣子她也不敢看。她是看著石漢文腦袋的,感受到石漢文明顯地動了一下,她知道刀已經切進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