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不知道山根是要住在文賢貴的別墅,還是住在河東鎮公所,既然要去見農公子,那他就把馬牽過石拱橋。
這匹馬都跟隨山根快兩年了,脾性好得很。可不知道是不喜歡有人抓籠頭,還是對北野有所不滿。
前蹄才剛跨上石拱橋,就把腦袋一揚,掙脫了北野的手。緊接著雙蹄上揚,身體旋轉向後。
山根是騎馬好手,應付這種情況,那是綽綽有餘。可他大意呀,誰想到都有北野抓籠頭了,馬還會這樣?一個不注意,就從馬背上摔下來。
柱子就在旁邊,他眼疾手快,過去把山根抱住,不讓那腦袋砸到地面。
「太君小心,馬不過橋,還是我扶你過去吧。」
山根沒有倒地,被柱子扶住,反而覺得更丟臉。他狠狠地把人甩開,板臉臭罵:
「八嘎,馬不過橋,那是你們中國人的說法,我是高貴狗皇陛下的人,我就要讓它過橋。」
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柱子摸摸鼻子,趕緊閃到一邊去,不敢多言半句。
馬確實是害怕過橋,特別是這種比較窄的石拱橋。山根自己抓住韁繩,但不敢翻身騎上去,而是拽著往上牽。
沒有人騎了,馬也沒那麼害怕,磨了兩下蹄,噔噔噔就往上走,還放了一個響屁。
馬屁比人屁還臭,柱子揮手扇風,心裡暗想。這個日軍少佐出師不利,才到龍灣鎮,就從馬背上摔下來,真是倒霉,看來以後的情況,要比龜田還要慘哦。
過了石拱橋,山根也不再騎馬,把韁繩交給一名手下牽著,跟隨北野到了鎮公所。
農公子正在關押房裡埋怨,跟隨了日本人這麼久,混了今天這麼個下場,門就被打開了。士兵們把他帶到了辦公室里,他看到正中坐著個威嚴的日本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手拿指揮刀,穿著毛呢面料的立領軍服,肩章上兩道金線一顆星,是個少佐。
他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見到大官的那種卑微性,使得他立刻立正鞠躬。
(少佐閣下,請多關照。)
山根很滿意農公子這個樣子,都已經被關了,出來還如此禮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鼻子裡發出聲音。
(嗯,你是農君農逸澤吧?)
(正是在下,擔任第四中隊龜田大尉的翻譯。)
農公子謙虛得很,恭恭敬敬地回答了。
山根又是點點頭,慢慢的說:
(好,那以後你就擔任我的翻譯,不對,擔任我的參謀。)
日軍只有旅團以上才有參謀,這個人兩線一星,很明顯是個少佐,難道少佐也能領導旅團了嗎?難道現在日軍的參謀都用上漢奸了?農公子驚訝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服從少佐閣下的安排,我一定竭盡全力為狗皇效力。)
(呦西呦西,我是獨立混成第76旅團 、獨立步兵第143大隊大隊長山根惣兵衛,現在奉命駐紮在龍灣鎮,你給我選擇一個住處吧。)
山根沒見過農公子,但很相信自己的判斷,完全把北野和柱子撇到了一邊。
農公子受寵若驚,感覺自己時來運轉了。少佐這樣的大軍官,當然是住文賢貴家高檔別墅啊。
(少佐閣下,我覺得你應該住在河西花園別墅,那裡離碼頭炮樓近,可以掌控整個龍灣鎮。)
就憑掌控這個詞,山根就已經對農公子大家讚賞,來到龍灣鎮,就是要掌控全局。
(呦西呦西,農君帶路,我後面跟隨。)
北野還屁顛屁顛的跟著山根和農公子走,柱子出了門就閃到一邊,一下子躲藏不去了。他看到同樣縮在那裡的馬三,掏出一根小煙點上。
「今天來了這個太君不好惹啊,你我今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了。」
老百姓都跑了,龍灣鎮上空蕩蕩的,沒有店鋪開門,沒有人做買賣。馬三已經在前天就沒有小煙抽了,見到柱子自己抽菸,也不分給他,他厚著臉皮過去,自己拿了一根。
「對呀,我剛才聽他們說話,好像對那姓農的挺滿意,我倆以後可要跟姓農的處好一點啊。」
柱子的小煙,是這幾天撬那些商鋪,從裡面搬回家的。和馬三兩人有點同病相憐的感覺,他居然大方了起來,把整包小煙塞過去。
「就怕我倆想跟他處好,他卻看不上我們啊。」
說的還真是,當初跟龜田,農公子已經自認為高人一等,不怎麼理會他們這些人了。現在跟上少佐,又被提升為參謀,更是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馬三吐著粘在嘴唇的碎煙,罵罵咧咧:
「有什麼了不起的?再怎麼參謀,還不是日本人的一條狗。」
山根住在文賢貴家別墅,就住在龜田之前的房間。把農公子也帶了過去,住在阿芬上吊的房間裡。
其餘的士兵和黃皮軍嘛,分別住在文家大宅還未被燒的房子,以及河東這邊人去樓空的民房。
第二天一大早,山根就親自帶領一個步兵中隊,一個機槍中隊。由柱子帶路,和農公子一起奔赴顧家灣金礦。
北野原來駐守在龍灣鎮的,沒有得到重用,還帶著自己的小分隊,繼續留守龍灣鎮,維護官兵們的日常。
柱子還以為山根亡羊補牢,要去顧家灣金礦查看一下呢。心裡鄙視的不得了,日本人除了兇狠,沒有一個是聰明的,都被襲擊了,去看有什麼屁用?
到了顧家灣和金礦的岔道口時,他就發現自己猜測錯了。山根問明了哪邊是去金礦的,哪邊是去顧家灣的?結果卻是往顧家灣去,只讓一小部分人去金礦跟深田銜接。
他預感到了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山根扯出指揮刀,嘰里呱啦一通鬼叫,那些士兵就全速前進。
別看那些士兵一個個歪瓜裂棗,跑起山路來,比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龍灣鎮鄉民都還快。他幾乎是被日軍的刺刀頂著屁股,這才沒有掉隊的。
那農公子不知道是想搶功還是什麼,得知顧家灣分為前村後村,一陣風似的,一會兒就沒了影子,帶領一部分日軍沖在最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