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協軍的一個排,倒是不住在炮樓里,也不住在村里。他們在村里拆卸了許多木板,就在炮樓旁邊搭了一排房子,緊鄰著住下。這是為了預防游擊隊突襲,兩邊照應不到。
白浪他們選擇了這麼一個火力猛,人員又多,而且十分堅固的炮樓來襲擊,是不是有點太自大了?
當然不是,如果是馬世友和石寬領導,那還有可能自大。白浪和羅南豐,他們一向小心謹慎,不是有把握的仗,不會輕易打。
古溪村的炮樓離村莊很近,直線距離不過四五十米,他們可以借著古溪村的民房當掩護,和敵人進行戰鬥。
攻不進炮樓,那把敵人引誘出來,引誘古溪村進行巷戰,就可以把敵人消滅了。
他們的武器沒有那麼精良,這不要緊,占據有利地形,等於是守,敵人是攻。守的總比攻的占據上風,再說了,雙方人數差不多,敵人也占不了便宜。
摸到了村口,可以從那些巷道中看到前面碉堡和黃皮軍的木棚子了,石寬蹲了下來,靠在牆角,小聲問身後的文崇章:
「章兒,你怕不怕?」
「不怕。」
文崇章嘴裡說不怕,心跳得卻是快把自己的耳朵都震聾。分配任務時,他是想跟白浪一組的,白浪卻讓他跟爹。其實他知道白浪是擔心他第一次戰鬥沒有人照顧,他爹這一組由羅南豐帶領,並不是主力,只是誘敵。有這些房屋的掩護,相對來說,也不那麼危險。
石寬也是擔心文崇章的,他都不想讓文崇章參加戰鬥。可這不是龍灣鎮,他們算是寄人檐下,吃別人的,用別人的,不出來戰鬥光出嘴,那有點說不過去。
他能和文崇章一組,這是最好的安排,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文崇章沒有打過仗,他也很多年不摸槍了,雖然分在誘敵組,心裡也難免有些擔心啊。
「不怕就好,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敵人,距離這麼遠,要想打准也難。一會開槍了,把身體藏好一點,我們只負責把敵人引來,不要太冒進。」
「嗯!」
文崇章小聲地應了一句,連吞兩口口水。他不渴,可因為緊張,一路上不知道吞了多少口水,喉嚨都有點吞痛了。
羅南豐靠在另一邊牆角,石寬和文崇章的沙沙對話,他也能聽得個大概,小聲地叮囑。
「石寬,也別不太認真,我們的彈藥很珍貴,能打死一個敵人,那就少一份威脅,所以啊,亂開槍的還是不要。」
石寬以前拿槍,不管是和李連長打,還是在金礦時的雷礦長,那都是小打小鬧。真正的戰鬥,他還從未參加過。子彈是珍貴的,還是第一次聽說,他都有點以為羅南豐小氣,針對他這個外人呢。
「知道了,你帶隊,反正我聽你的。」
他們在村口等了好久,估計都有二十分鐘了。看著炮樓裡面小口冒出來的燈光,人影晃動,心情難以平靜。
現在的敵人不是以前的敵人了,現在的敵人睡覺都是輪班休息,警惕性高,不容易對付啊。
這時,連續兩聲「咣咕咣咕」的響起,像是稻田裡的白臉水雞鳴叫。可這季節,哪有白臉水雞鳴叫啊?
石寬懂得,這是白浪和馬世友他們已經準備好了。久不摸槍的他,心跳加速,也不等羅南豐開第一槍,他就抬起了繳獲的三八大蓋,對著炮樓那冒出燈光的小孔射擊。槍聲響起,隨之同時聽到炮樓里鬼子大罵。
羅南豐這邊本來要開槍的,這會卻是不急了,毫不吝嗇地誇獎。
「石寬,槍法不錯嘛,就是炮樓太高,從下往上打,子彈射進去了,也打不到他們的腦袋,有點可惜。」
石寬最開始摸的槍是漢陽造,後來摸過中正式和毛瑟手槍,日軍的這種三八大蓋,他還是第一次接觸。不過手感陌生,動作要領卻沒忘記。第一槍就射准了自己相中的目標,他也是很興奮啊。
「這麼說?我是要等敵人冒出腦袋,那才開槍,免得浪費子彈咯。」
這話有點像將之前那句話軍的意思,羅南豐笑了,他聽到炮樓下面木棚已經亂,開了一槍,這才調侃。
「你看著辦唄,消滅敵人和節約子彈,兩者並不衝突。」
文崇章躲在爹的身後呢,前面的敵人已經開槍了。他不敢冒頭,又想做點事。他們這一組不是負責誘敵嗎?於是他雙手攏在嘴邊,大聲地喊叫:
「對面的兄弟,我們都是中國人,你們就不要當二鬼子,替敵人賣命了,你們已經被包圍,趕快出來,把鬼子堵在炮樓里,把敵人消滅了,我們優待你們。」
這可是攻心戰啊,敵人信不信都無所謂,把他們的心擾亂就行。羅南豐隨隨便便打幾槍,也跟著喊話:
「二鬼子,快向大鬼子喊話,讓他們投降,不然我們就開炮了。」
黃皮軍排長叫劉正魁,剛才都已經睡覺了,被槍聲驚醒,他衣服都顧不得穿,就一件大褲衩和汗衫。此刻提著槍靠在門口,尋找黑暗中的來敵。
聽到喊話說要開炮,他忍不住就笑了出來。就那稀稀拉拉幾聲槍響,最多不過十桿槍,還說開炮,哪能不讓人笑?
「哈哈哈哈……開炮,你們倒是開呀,你你們的是什麼炮?嘴炮嗎?」
笑聲太大,羅南豐這邊都能聽到那挑釁的意味。他無所謂,在戰場上,能扛得住挑釁,那也是一種戰術。黃皮軍不是愛笑嗎?他要讓黃皮軍笑到沒有力氣。
「嘭!嘭嘭!轟啊!咻~」
他們有炮,是那松脂炮,不過今晚沒抬來。那炮打不塌炮樓,也沒必要抬來。此刻嘭嘭的聲音,是羅南豐嘴巴發出的。文崇章聽了,差點跟敵人一起笑。
他說把炮樓包圍了,那是誇大,意在嚇唬敵人。羅南豐嘴巴放炮,這不是兒戲嗎?在戰場上兒戲,搞的是哪一出哦?
黃皮軍那邊,剛才只是劉正魁的嘲笑,現在是整個排的都狂笑。
「哈哈哈……這是傻子還是游擊隊?」
「他們不是來唱戲的吧?」
「我是在打仗還是在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