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崇章也不怎麼說話,這會,他卻是幫阿曼說了句。
「女的想事情卻是比較周到,有個女的一起作伴,還真不會讓人那麼起疑,我看可以。這事既然還要跟白叔說,那我們不如等一等二爺爺,讓二爺爺也跟去石塘村。昨晚的戰鬥,好幾個人都受傷了,讓二爺爺幫看一看。」
「好,二叔又開始行醫了,醫者仁心,我看這次他不會拒絕。」
二叔之前為什麼突然就撂下三草堂不管,石寬不知道其中原因,現在開始幫石漢文治腳,那就能幫更多的人,這是好事。
實際上,文敬華在這些日子,已經幫村上一些人採藥治病了。住在別人的村,又被別人知道會看病,哪能經得住哀求?今天依然出去採藥,就是幫一個久咳不止的人采的。
他回來之後,聽文崇章這樣說,絲毫沒有猶豫,簡單收拾一下東西,拜別了老陸,就跟著前往了石塘村。
阿曼說要和石漢文一起去龍灣鎮,白浪最開始是猶豫的,但看著阿曼那堅定的眼神,有點像蒙有志前一次找他加入組織時的眼神,他不忍心拒絕,點頭同意了。
當然,眾人不會放石漢文和阿曼就這樣走。第二天出發時,石漢文已經是個蓬頭垢面,牙齒黃過張朝捏煙的手指頭。根本看不出,還是昨天那個朝氣蓬勃的石漢文。
這不難做到,搞點灶灰撒到頭頂,抓上那麼幾抓,要多邋遢就有多邋遢。原來潔白的牙齒嘛,吃多幾個木竹果,不把那些漿膏清理掉就好了。
阿曼也變得一臉蠟黃,眉心還用雙指夾得瘀紅一塊,灰黑的頭髮全部扎在耳朵側,看起來像個茶壺的執柄。穿的衣服是張朝他娘的,整個人看起來一下子老了二三十歲,完全沒有任何美感。
大夥把他倆送到村頭,石漢文調皮地喊了聲。
「娘,我們上路吧。」
一向嚴肅、不苟言笑的文崇章,都跟著大夥笑了起來。
石漢文和阿曼兩人,不走大道,專繞小路,穿村過寨,第一天就過了黃峰鎮,而且出奇的順利,沒碰到任何一個日本鬼和黃皮軍。
因為是繞小路,見到稍微可疑的人,又得躲藏,腳程就慢。這會已經接近黃昏了,都還沒走到龍灣鎮地界。看著前面出現的一個小村,石漢文撓了撓發癢的頭髮。
「阿曼姐,今天無論如何是趕不到龍灣鎮的,晚上我們在哪裡過夜?前面那個村,敢不敢去借宿?」
「越到這邊,村子就越空,連條狗都沒有出來吠一聲,我看這個村的人也都上山躲鬼子了,沒有人,借什麼宿啊?」
如果不執行這一趟任務,阿曼還不知道這邊的老百姓活得有多苦。剛進入黃峰鎮時,情況還好一點,村子裡有人居住,只不過是見到陌生人了,就開始奔走相告。
快到黃峰鎮中心,村子裡的人就逐漸變少,特別是臨近大道的,或者村口有碉堡的,那是十室九空。路邊的田地,荒蕪一片。
過到這邊,臨近龍灣鎮了。情況更加糟糕,每一個村都死氣沉沉,沒有煙火味,他們甚至已經有兩三個小時沒碰到過任何一人一狗。
石漢文笑了,臉弄得這麼髒,但也笑得蠻燦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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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不更好借宿嗎?看中哪間住哪間,都不要過問。」
阿曼也想把氣氛弄得歡快一點,便把手搭在石漢文的腦袋上,攪了攪那亂發。
「哎呀,還是我兒聰明,娘老咯,這都想不明白。」
石漢文很會配合,肩膀碰了一下過去,笑嘻嘻的。
「娘,孩兒都那麼大了,你也不幫看哪家姑娘合適的,給兒娶門親。」
「呵呵呵……我兒想要什麼樣的婆娘啊?」
阿曼也故意撞了一下石漢文。
「我想要像娘這樣的,溫柔賢惠。」
「老張家那妮子今年十七,模樣俊俏,可惜就是眼睛看不見,說給你要不要?」
「哪個老張?我怎麼不知道老張家有個妮子?你是不想給我娶婆娘?憑空捏造是不是?」
「呵呵呵……我說的是木王村的老張,你都沒見過。」
「……」
兩個「老人」,卻像是兩小孩一樣,你碰一下我,我碰一下你,搖搖晃晃地往村子裡走去。初春難得的夕陽,把他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充滿了希望。
這個村子果然沒有一個人居住,許多戶大門都不關,甚至門板都拆了,裡面被搬了一空。有了龍灣鎮的例子,大家是能搬走的儘量搬走,留下的誰知道哪天會不會也化為灰燼?
石漢文牽著阿曼的手,走進了一戶地面比較乾燥的人家。在剛才的互碰當中,他們的手不知不覺捏在一起。
「娘,我們今晚就在這裡住一晚吧,找些柴,生一堆火。」
「住唄,總比風餐露宿的好。」
阿曼四處張望,尋找今晚能墊身躺下的東西。還好,這戶人家雖然把床板都搬走了,但之前稻草編成的床墊還在。扯過來鋪上,晚上也可以將就將就。
「這些人也真是,都不留些東西給我們吃的。」
石漢文從兜里摸出芭蕉葉包的紅薯餅,遞給阿曼拿著,柱子到外面尋找柴火去。
今晚要和石漢文在這裡過夜,一男一女,阿曼那弄得蠟黃的臉,竟然有些火辣火辣。
看著石漢文的身影,她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石漢文整整小她六歲,就是個小弟弟,害臊什麼啊?
早春的天黑得比較早,說黑就黑,她也得幫做點事情。她把紅薯餅放下,去房間裡卷出了稻草墊,整整齊齊地鋪在兩邊。中間留出一定的位置,那是留給一會生火的。
石漢文才十幾歲,長得比比她還高,好多人家這個歲數的男孩,都已經娶妻生子,石漢文實際上也不小了。
她又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臉,怎麼盡想這些事,是中了什麼邪呀?太陽一落山,涼意就襲來,她不由得抓緊衣服,把身體裹了裹。
剛才臉火辣辣的,這會卻是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