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來的老百姓,在幾路游擊隊的掩護下,把那一袋袋糧食扛上山。只要進到了山里,就不需要害怕日本鬼。日本鬼再怎麼兇殘,追到山口,也只得止步。
所有的游擊隊員,以及參戰的老百姓,一個個都埋伏在自己的位置上,屏住呼吸,等待那振奮人心的時刻。
刁敏敏和狗妹她們最先看到運糧的隊伍,隊伍是浩浩蕩蕩,遠遠看去,就像一隊趕路的螞蟻,可和預想中的有所差別。
他們原本猜測,這麼重要的運輸任務,日本人至少要派出兩個中隊,而且還要有火力威猛的機槍中隊。結果現在看到的,最多不過一個小隊的,也就六十多人這樣。
黃皮軍倒是不少,整整一個連,一個個站在板車的兩邊,也很是警惕,目光在周邊溜來溜去。
刁敏敏心裡疑惑啊,感覺不應該是這樣,便朝旁邊一堆稀稀鬆松的乾草喊話。
「狗妹,這個情況不對勁,你出去快一點,摸到後頭去,看看是不是敵人的大部隊貓在後頭。」
那乾草堆下潛伏的正是狗妹,為了不讓敵人發現,她幾乎把自己整個人埋起來,只留一點縫隙,向外觀察。能領到這樣的任務,狗妹很高興,正想抖掉身上的乾草。屁股上就被什麼東西按住了,緊接著傳來文崇仙不正經的聲音。
「嘿嘿嘿……你藏得這麼好,就不要出來了,我去吧。」
文崇仙就要和狗妹成為夫妻了,出來執行任務,他還哪能只顧自己。安排任務時,他就要擠到刁敏敏這一組來。
他的偽裝與眾不同,在營地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是石家文道聽途說來真正的作戰部隊的偽裝,以及他們自己想像出來的。
就是采了許多松毛藤回來,或纏或插在自己的衣服上。整個人看起來,像身上長了草。隨便往哪裡一撲,便能和周圍景色融為一體,偽裝性極好。
也正是因為偽裝得太好了,文崇仙什麼時候來到身旁,這麼近距離,狗妹都沒有覺察。這會她哼了一聲,罵道:
「刁老師叫我,又不是叫你,你湊什麼熱鬧啊?」
文崇仙才不管那麼多,身體往後一縮,就從柴堆的這頭繞出去了。
刁敏敏是一時不記得文崇仙了,不然不會叫狗妹的。文崇仙是男的,自然就比狗妹靈活,讓他去更好。
「狗妹,你就讓他去吧,男人就應該多跑跑。」
狗妹也不辯駁,在這種時候起爭執容易暴露,文崇仙願意去就去唄。
羅豎他們在山坡上,也能看到運糧隊伍如螞蟻般慢慢靠近。但是在山坡上就不能看完全部,只是知道人來了。
這次是大行動,許多人都是第一次參加,心中緊張是難免的。趁戰鬥還未打響,敵人也未到跟前,他又做了一番叮囑。
「把話傳過去,大家把心放平了,不要太過緊張。一會戰鬥打響了,有老百姓跟著敵人跑的,大家眼睛放亮一點,能不打就不打。」
古遠常不是第一次參加戰鬥,但他也緊張啊。他被派到和石家文兩人共管這門迫擊炮,這個大傢伙的威力,他不是不知道,緊張也就理所當然了。
「家文少爺,你說是迫擊炮厲害,還是我爹他們的炸藥厲害?」
「各有各的厲害,你還記得動作要領不?報一下給我聽。」
山上的游擊隊,基本都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刁敏敏選中石家文和古遠常來當炮手,是看中他在重慶念過書,又有點文化。可操作迫擊炮,他和古遠常一樣,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為了不出錯,戰前他還想再演練一回。
「知道,一會你喊開始,我就把這小帽摘除,向你報告,說炮彈已準備好。你喊裝填,我就把炮彈放進炮筒里,然後側身捂耳。」
古遠常拿起一枚炮彈,這摸那摸,比比劃劃,向石家文複述。為了練習這些動作,他和石家文找了個大竹筒,反反覆覆已經不知道練了多少次。
古遠常說得不錯,刁敏敏怕人多屁股亂,只安排了他們兩個炮手。古遠常是協助,他則是架炮,調仰角和方向,發送口令。
來到這裡時,他們就選擇了這個位置,把地夯實,鋪了底板。炮腿已經岔開,仰角方位也大概調好,就等著敵人逃跑,進入他們預定的位置。
「對,千萬別弄錯了,填炮彈時自然鬆手,不用往下給力。」
「我都記著呢,刁老師安排這麼艱巨的任務給我,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聰明?」
古遠常心裡美滋滋的,他要就不參加戰鬥,一參加就與眾不同,這是上天對他的眷戀啊。
石家文可不認為這是眷戀,戰爭是殘酷的,更是痛苦的。沒有親人好友死在敵人的屠刀下,那打死敵人也不會有什麼快樂。所以啊,打勝仗的興奮,是建立在之前的痛苦之上。他知道這會是一場勝仗,心裡依然沉甸甸的。
文崇仙那邊,猶如一隻跳躍的松鼠,爬上前面一座小土坡,仔細觀察了運糧的隊伍,沒有多久,就又潛了回來。
「刁老師……不,師父,我看清楚了。敵人後面沒有大部隊,而且他們的火力並不猛,只有兩把輕機,其餘的都是三八大蓋。黃皮子那些武器,可以忽略不計,這場仗啊,我們會打得非常輕鬆。」
如眼前看到的那樣,刁敏敏的心就更加懸起來。不過敵人已經很近,來不及去通知羅豎他們商量,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快把自己埋伏好,準備戰鬥。今天的戰鬥不同之前,疑點多多,所有人都要提高戒備,不可大意。」
「好!」
文崇仙喘著粗氣,立即又趴到了狗妹的身旁。敵人人數少,火力又弱,這不正好嗎?怎麼師父還說疑點重重?難道師父想打大仗,一場下來就繳獲幾百條槍,數十門炮的那種。
負責今天押送的日軍小隊長,名叫杉本保吉,三十多歲,一對鼠眼轉來轉去。這次押解,他可是受了三根少佐重託,一定要把仗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