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在哪個房間,快帶我去見他。」
伙食太好,吃得太胖也不是什麼好事,才跑那麼一小段路,雷礦長就感覺喘不過氣,腦袋有點暈了。
阿勇把雷礦長帶進孫局長的房間,看到孫局長腦袋靠在椅子背上,似乎是睡著了,便提高了一點聲音:
「局長,雷礦長來了。」
孫局長並沒有睡著,從鼻子裡哼出幾個字:
「哦,那你先出去。」
「是!」
帶長字的大人談論正事,阿勇這個小警察。自然是不能留在這裡的,他應了一聲,識趣的退了出去,還幫把門給關上了。
雷礦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些手足無措,不安的問:
「孫局長,你……你泡腳啊?」
「搞不到錢,那就只有泡泡腳咯。」
孫局長依舊閉目靠在那裡,要不是嘴唇動了那麼幾下,還以為聲音是從哪裡飄出來的。
這話一語雙關啊,雷礦長心裡有鬼,一下子就聽懂了,他抹了一下額頭上冒出的汗,走上前去,蹲了下來,謙虛的把手伸進木盆里,幫孫局長洗腳。
「孫局長,這些都是小錢,之前忘記和你說了,你要是看得上,那把那幫人給鎮壓下去了,你我,還有那個李連長三人均分了。」
這會,孫局長才把那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有些責怪的說:
「你也知道是小錢,為什麼還要吞下去呀。」
「我……我……」
他們口裡所說的小錢,就是礦工們的工錢,這些工錢,上頭是有撥下來的。雷礦長當初為了要在龍灣鎮站住腳,就故意和牛鎮長走得近一些。牛鎮長是個大貪啊,提議三人把這些工錢給分了,要強征勞工。當初他不認為這是什麼壞事,反正可以多掙一筆錢,想著有牛鎮長和李連長,也發生不了什麼大事。哪裡知道現在大事發生了,他又怎麼好意思辯解呀?
「別我我了,不要因小失大,明天把工錢發給他們。」
孫局長也是老奸巨猾的人,知道什麼錢可以拿,什麼錢要放。
那木盆里的水很熱,水蒸氣騰上來,讓雷礦長本來就冒汗的額頭,冒出更多的汗了。他把腦袋往旁邊扭了一下,用肩膀把汗水擦去,認真的給孫局長洗腳,說道:
「我知道了,這個殘局明天你還得幫收拾一下。」
「嗯,泡得夠久了,幫我擦乾吧。」
孫局長懶懶的回答著,要他幫雷礦長擦屁股,那雷礦長總該給他擦擦腳吧。
一個縣城的警察局長,雷礦長原本是不需要如此低聲下氣的,只是有求於人,不得不放低姿態呀。
腳擦乾了,孫局長把屁股一旋,就躺到了床上去。
雷礦長趕忙幫扯過被子蓋上,諂媚的說:
「局長,那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我給你把水抽出去倒掉。」
「嗯,去吧。」
孫局長又用鼻子哼出幾個字,懶洋洋的。這腳泡過了之後,他就想馬上睡覺,不想被什麼事情打擾。
雷礦長彎腰端起了木盆,才走到房間門口,正要把門打開,突然又被孫局長叫住。
孫局長把眼皮子撐了起來,聲音提高了一點說:
「等一等。」
雷礦長心裡咯噔了一下,把那腳步剎住了,也沒回頭,就這樣子背對著孫局長,緊張的回了一句:
「還……還有什麼事?」
「牛寶林怎麼會自己炸死自己?」
牛寶林死的那天晚上,孫局長就覺得死得蹊蹺,這會他突然覺得和雷礦長有關。
雷礦長嚇得手都發抖,那搭在木盆邊的毛巾,「啪噠」一聲掉到了地上,他把木盆放下,撿起了毛巾在臉上擦了一下,說道: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呢。」
「哦,那你出去吧,幫我把門關上。」
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孫局長已經從雷礦長那顫抖的聲音中得到了答案。只是雷礦長現在和他是利益共同體,他也就懶得戳破。
出了房間,把門關上,雷礦長感覺自己脖子都汗濕了。就又拿著那條有著孫局長腳味的毛巾擦了幾下,深呼一口氣。
當初在縣城裡得知,牛寶林要被從鎮長的寶座上趕下來,他就在心裡想,和牛寶林還有李連長三個人分金子的事,牛寶林失意了,不會抖露出來吧?
一回到龍灣鎮,他就藉口和李連長幫忙安排文賢昌的三百士兵,然後一起緊急商量。
李連長也是個狠人,當時就說,想讓牛寶林保守這個秘密,那就要永遠的閉嘴。
他們去了牛寶林家,假惺惺的勸牛寶林夫婦想得開一點。李連長借著上茅廁的機會,偷偷的進入了存放炸藥的小房間,把導火索和雷管裝上。
李連長回來時,對他使了眼色,他趕緊和牛寶林告別離開。
也活該牛寶林該死,鎮長的位置被文老爺奪去時,並沒有把這堆炸藥交接出去,最終變成了把他送去陰曹地府的工具。
牛寶林太貪了,貪是會有報應的。顧家灣金礦提煉出來的金子,長成什麼樣的都沒看到,人就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雷礦長私藏的金子已經和孫局長分了,這不能讓李連長知道。同樣,他答應和李連長,還有死去的牛寶林均分的,也不能讓孫局長知道啊。
孫局長剛才突然提的那麼一嘴,是不是已經懷疑了?雷礦長的心狂跳不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貨幣改革委員會大營房。
第二天,孫局長和劉縣長坐著滑竿,蕩蕩悠悠的跟隨雷礦長去了顧家灣金礦。當然,作為鎮長,文二爺也是叫上警務所所長一起陪去的。
而在文家大宅楊氏的院子裡,文老爺早就由木德攙扶起來,坐到了輪椅上。他張大嘴巴,一扯一扭的說:
「烏啊雞嗝呆呆。」
木德聽不明白呀,低下頭問:
「老爺,你要幹嘛?」
「嗝呆呆。」
文老爺心裡煩得很,中風了之後腿腳不靈便也就罷了,說話也夾雜著咕咕聲,就連著最親信的隨從都無法聽得明白。
「嗝呆呆?是不是二太太呀?」
木德也不是一句都不理解,有時候簡短一些的,他還是能通過表情等來分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