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照雪起身走到門邊,又忽然回頭:「隊長,江厭離最近越來越大逆不道了。除了你,他現在見誰都敢直呼其名。以前一口一個哥哥姐姐,嘴甜得很,現在還動不動就嗆林見川。你最好管管他。」
「所以,你是在告狀?」
「我是在提醒隊長整頓隊內風氣。」
言祈看了她片刻:「還有呢?」
聞照雪神色一頓,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心理疏導的時候,狐狸至少還笑得出來,那蠢狗也有力氣鬧。林見川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
「原來這才是重點。」
「誰說的?」聞照雪立即反駁,「都是重點!」
「知道了。」言祈道,「江厭離我會管,林見川我也會找。」
聞照雪這才滿意,推門前又警告:「不許說是我告訴你的。」
「好。」言祈淡淡補充,「我保證他們不會知道你是來告狀的。」
聞照雪瞪了他一眼,轉身推門進去。
夜風從沙丘上吹來,言祈喝完那杯已經微涼的水,靠回長椅,閉上眼睛。
【宿主。】
996等到聞照雪走遠,才從意識深處冒出來。
【《熱血之刃》重製版最新話更新了。】
「開吧。」
漫畫首頁畫的正是此刻的露台。聞照雪仍坐在他身邊,北斗橫過兩人頭頂。
翻過扉頁,星空褪去。
上一話末尾的白蛾重新出現在漫天黃沙里。它停在聞照雪染血的袖口,足尖沾走一點鮮紅,隨後振翅飛向畫面之外。
那滴血成了整頁唯一的顏色。
翻過頁,天將破曉。短短數個畫面,整個賽區重新活躍起來。
黃沙從殘牆上滑落,五支隊伍再次分散進遺城。銀色方牌在半空反覆墜落,又一次次回到原處;巫嵐與烏骨被困在同一條走不出去的街道;二十五道身份信號隨之從五個方向靠攏。
再下個跨頁里,一邊,總控室側屏轉紅。歸淵在西京多處製造污染,梁百工與宋懷真率先離開,秦既白也在接連亮起的求援警報中踏入空間門,晏修則進入賽場。
另一邊,五校少年仍在追逐黑環。裴照棠打開哥哥留下的黑匣,言祈一刀斬落禍祟斷角,將不斷翻轉的黑環掃入其中。
藍色信號燈熄滅。【第四賽區,信號中斷。】
歸淵的襲擊與五校的聯合反擊。高燃的群像打戲大跨頁就此展開。
言祈還在翻動著漫畫頁面,996卻再也受不了。
【宿主!!!你怎麼都不吐槽不說話了!!】
「不許胡鬧。996。」
【宿主,我要掐了你看漫畫的配樂哦!】
「可以。「
【宿主你當然覺得可以,你幹嘛挑的大悲咒看漫畫啊喂,這很詭異啊。】
「這是你留下的歌單。」
【……切歌,總之!不能搞奇奇怪怪的配樂看熱血異能漫!!】
言祈撈起在地上耍賴的996,繼續點漫畫下一頁。
歸淵的人從裂隙湧入賽區,王庭投影不斷更換屍體。晏修的陣紋則從滿地血跡間升起,將屍骸、裂隙與那道漆黑投影一併困入中央。
漫畫在此時轉入晏修的視角。
隔著一層層升起的陣紋,他看見的已不是五校最頂尖的二十五名參賽者。
陸焚星肩側的火焰正在失控,言祈的手仍按在陣壁上。更遠處,有人扶著重傷員,有人不肯後退,還有人已經握緊武器,準備跟著他一起留在陣里。
都是學生。
這群孩子已經替大人擋過太多次。
晏修抬手落下最後一道陣紋。
封陣閉合前,他特意轉向言祈,讓那個聽不見的學生看清自己的口型。
【相信老師。】
陣紋即將吞沒他的身影時,漫畫又留下一格。
【還有,別學你老師。】
996陪著看到這一幕,回頭看言祈。
【宿主,我們不做救世主了好不好,這個世界它不缺自救的孩子。】
「996,我答應過了啊。」
【宿主,我討厭你。】
「沒關係。」
漫畫繼續接下來的劇情,到了言祈,斬斷空間錨點的那一幕。
漫畫裡的林見川,一直執拗的盯著那道空間裂隙,整張頁面里,多彩的異能光芒放肆的掃蕩戰場。戰火紛飛中,黑羽亮起,護住了林見川。
漫畫很快翻過,祝青蘿和言祈互相托底;陸焚星接住了瀕死的晏修。
王庭的投影再次從屍骸抬起頭。
江厭離胸前的護身符最先熄滅。聞照雪腕側的雪晶、謝臨舟的袖扣也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先後化作黑羽護住他們。
加上先前保護林見川的那一次,四件被言祈送出去的東西,全部替它們的主人擋下了致命攻擊。
王庭一次次更換載體。
畫面里的五校少年則一個接一個染上血跡。
言祈提著無晝,穿過那些正在倒下又重新站起來的人,獨自走向那道漆黑投影。
漫畫頁面上的黑色心緒落在頁面上。
【若天意肯憐少年,便許他們踏盡黃沙,仍能故人滿座。】
【若天意不肯,那便自己掙來。】
漫畫裡的言祈,一步一步走的更加堅定,取下覆面,黑髮被風吹散。
【來路已斷。】
【借身無憑。】
【判爾——無從立世。】
判詞化作漆黑鎖鏈,貫穿整張跨頁。虛冠寸寸崩解,王庭投影如同被天光照透的濃墨,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與此同時,虛幻的紙偶胸前的「替」字驟然亮起。
紙灰落盡時,一道血痕從言祈喉間裂開,斜斜沒入衣領。
【宿主,當時用完異能,江厭離他們接住你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漫畫裡不是畫出來了。」
【現在呢。】
「矢志不渝。」
【嗚嗚嗚,統更討厭你了。】
漫畫繼續翻頁,那一隻取走聞照雪鮮血的白蛾自燃,漫畫這裡轉向聞照雪的視角。
聞照雪看見自己的手抬起了槍。
她能聽見江厭離的喊聲,能看見林見川的規尺纏上槍管,也能感覺到琉璃火正在灼燒自己的右腕
可她無法停下,言祈就在槍口另一端。
聞照雪的視野因為疼痛不斷晃動,心緒框也被拆得支離破碎。
【不能對著心口。】
【再偏一點。】
【求你。】
扳機扣下。
這一頁沒有槍聲,只有槍火、後坐力揚起的長髮,以及言祈腰腹間驟然濺開的血。
聞照雪重新奪回身體控制時,第一眼看見的是自己的手。滿手都是言祈的血。
她扔下槍,跪進黃沙接住倒下的人。那雙向來驕傲明亮的眼睛,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漫畫裡,言祈抬起染血的手,擦過聞照雪眼尾。
【疼。】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下一格,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從畫外伸來。溫無燼將言祈扣在身前。
劇情與眾人的戰鬥畫面,飛速翻頁。
溫無燼捏碎禁忌遺物,江厭離撲向言祈。
【言祈,我們回家。】
言祈抬起手。
【厭離,我們回家。】
下一格,那點溫度從指腹擦過。
錯過的何止就這麼一瞬,江厭離等場上所有人的複雜心緒格挨個出現。
最後是言祈那一瞬,很長又很短的心緒,以及那句【等我。】
整張跨頁里,江厭離仍維持著向前伸手的姿勢。秦既白停在他身後,掌心尚未散去的空間紋路照亮滿地黃沙。
996開始鬼哭狼嚎。
【宿主,這是什麼鬼配樂,什麼叫差一步美滿!】
【遲早撕掉這個差一步這幾個字。】
「好了,我不是平平安安嗎?」
言祈按住躁動的996,想要繼續觀看漫畫。
【好了好了,後面跳過!提起那隻蛾子就晦氣!】
「後面或許有新的內容。」
【有的,統講給宿主聽。咱們直接看論壇!】
言祈看了它片刻,沒有繼續翻頁:「那就跳過。」
996安靜片刻,慢慢落進他懷裡。
【宿主。】
「嗯。」
【看論壇吧。】
「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