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明晃晃地跳動著四個大字。
【金主爸爸】
沈渡一個激靈,剛才那點「文壇巨星」的飄飄然。
瞬間被一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
在鈴聲響起的第二秒,就劃開了接聽鍵。
動作之快,態度之謙卑,堪稱社畜界的典範。
「喂,顧總?」
「晚飯不用準備了。」
電話那頭,傳來顧清晏一如既往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清冷聲音。
「晚上有事,你自己吃。」
「好的,顧總,您忙。」
沈渡的聲音溫順得像只小綿羊。
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恭敬笑容。
然而,電話掛斷的瞬間。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從職業假笑,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抑制不住的狂喜!
蕪湖!
起飛!
金主爸爸不回家吃飯!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終於不用,再對著那些清湯寡水的養胃藥膳了!
什麼山藥枸杞烏雞湯?
什麼猴頭菇燉排骨?
什麼清蒸鱸魚配西蘭花……
他都快吃吐了!
這七年,為了伺候好顧清晏那個金貴的胃。
他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無辣不歡的重口味青年。
逼成了一個養生大師。
現在,自由了!
今晚,他要放縱!
他要墮落!
燒烤!必須是燒烤!
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焦香四溢的烤雞翅!
麻辣鮮香的烤生蚝!
再配上冰鎮的快樂水……
沈渡光是想想,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可是……
他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想起了顧清晏那個「不准出門」的禁足令。
沒事!
天無絕人之路!
他沈渡,可是個死過一次的男人!
這點小問題,還能難倒他?
沈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從臥室里扭了出來。
他直接掏出手機。
「喂,兄弟,是我,沈渡。」
「有點事想麻煩你們一下。」
「對,買點食材送過來。要新鮮的啊!」
「嗯,來一隻澳洲大龍蝦。
再來兩隻帝王蟹。
鮑魚也整十來個。
哦對了,再幫我帶兩罐啤酒,普通的就行。」
電話那頭的保鏢,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沈渡甚至能想像到。
對方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
理直氣壯地開始,自己的內心獨白。
看什麼看?
沒見過老闆的男人點餐嗎?
我這可是花我老婆的錢。
給我自己改善伙食!
再說了,我這七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再再說了,我好歹也是未來的前夫,是娘家人!
吃她點海鮮,喝她兩罐啤酒,怎麼了?
我這叫促進消費,拉動內需!
這麼一想,沈渡的腰杆子瞬間就挺直了。
不愧是我。
保鏢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小時,兩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
就提著幾個巨大的保鮮箱。
出現在了別墅門口。
那龍蝦,還在箱子裡活蹦亂跳。
那螃蟹,張牙舞爪地仿佛在叫囂。
沈渡看著這一堆。
散發著金錢芬芳的頂級食材。
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不花自己錢的感覺,就是爽!
「謝了兄弟。」
他拍了拍其中一個保鏢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
「東西放這就行,你們吃了嗎?
要不要留下來整兩口?」
兩個保鏢的眼角,同時抽搐了一下。
他們對視一眼。
然後整齊劃一地搖了搖頭,躬身告退。
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倉惶。
沈渡撇了撇嘴。
切,沒口福。
他一個人,哼哧哼哧地把幾個大箱子拖進廚房。
然後,開始了他今晚的狂歡。
巨大的廚房裡,各種廚具齊齊上陣。
蒸鍋里,蒜蓉粉絲和鮑魚。
正在進行靈魂的交融。
烤箱裡。
芝士焗龍蝦,已經散發出誘人的奶香。
而他自己,則站在鐵板前。
手法嫻熟地炙烤著帝王蟹腿。
「滋啦——」
油脂滴落在滾燙的鐵板上,發出美妙的聲響。
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
這,才是生活啊!
……
與此同時。
城西的一家頂級私人會所里。
顧清晏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對面那個。
正翹著二郎腿,姿態慵懶地晃著紅酒杯的女人。
「蘇棠。」
「喲,我們的顧大總裁,今天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蘇棠抿了一口紅酒,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我還以為,你現在應該跟你那個白月光你儂我儂呢。」
顧清晏的臉色冷了幾分。
「我跟他不熟。」
「哦?」
蘇棠挑了挑眉,放下了酒杯,身子微微前傾。
「不熟?
七年前為了他,跟家裡鬧翻,還找了個替身養了七年。
現在一句不熟就帶過去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顧清晏的聲音有些煩躁。
「我現在,對他沒感覺了。」
蘇棠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然後,她笑了。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行啊,顧清晏,長進了。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栽在那個男人身上了呢。」
「所以,你今天找我來。
不是為了你的白月光,而是為了你的金絲雀?」
顧清晏的臉頰,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燙。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他……」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對我,太恭敬了。」
「恭敬?」
蘇棠差點笑出聲。
「我的顧大小姐,不然呢?
你指望一個被你當了七年替身。
簽了協議的男人。
對你熱情似火,愛你愛得死心塌地?」
「你當初簽協議的時候。
不就是圖他聽話、懂事、不惹麻煩嗎?」
顧清晏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
當初,她就是這麼想的。
可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她一想到沈渡那副,永遠溫順恭敬。
永遠和她保持著安全距離的模樣。
心裡就堵得慌。
她一想到,他可能會離開。
甚至會被別的女人搶走。
她就……無法忍受。
尤其是蘇棠那句「你要是不要,就歸我了」。
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裡。
「我不知道。」
顧清晏揉了揉眉心。
臉上,是難得一見的迷茫和無助。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想……改變。」
蘇棠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核心。
「你想改變,可你連一步都不敢邁出去。」
「清晏,你把他當金絲雀養了七年。
現在又嫌他這身羽毛太順滑,不夠野?」
「你把他訓練成最完美的下屬。
現在又抱怨他不夠像個丈夫?」
蘇棠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刀。
精準地扎在顧清晏的心上。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顧清晏的聲音里。
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脆弱。
蘇棠看著她。
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像個引誘夏娃的魔鬼。
「簡單啊。」
「你想讓他別再把你當老闆?」
蘇棠的紅唇,幾乎要貼到她的耳邊。
「那你就,別再當他的老闆。」
「要不……你今晚主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