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拿著手機，剛打開外賣軟體。
琳琅滿目的商家LOGO。
差點閃瞎他的眼。
麻辣燙、黃燜雞、螺螄粉……
他下意識地就想點個，豪華版的豬腳飯套餐。
一份豬腳飯，吃出男人的浪漫。
這可是被前世窮逼的他。
奉為金世名言的東西。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臥室里響起。
沈渡抬起左手。
給了自己右臉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
疼。
火辣辣的疼。
但這一巴掌，把他那根深蒂固的窮人思維給徹底抽醒了。
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早上剛在心裡發誓。
要當個揮金如土的敗家子。
怎麼一忙起來。
腦子又自動切換回那個。
斤斤計較的社畜模式？
還吃豬腳飯？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你是，顧氏集團總裁的合法丈夫！
是這棟，價值上億別墅的男主人！
雖然是臨時的，但那也是男主人！
你雖然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
可你老婆有錢啊！
敗家！必須敗家！
不把她，那萬惡的資本主義家底給敗掉一點。
怎麼對得起，自己這兩輩子受的苦？
沈渡越想越覺得氣不順。
兩輩子都窮怕了，骨子裡就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總是不敢大手大腳地花別人的錢。
這毛病得改！
必須得改！
他直接關掉了外賣軟體。
從通訊錄里，翻出安保隊長張龍的電話。
撥了過去。
「喂，張隊嗎？」
「沈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去『御膳閣』，給我訂一桌最貴的海鮮宴，送到別墅來。」
沈渡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御膳閣？」
電話那頭的張龍明顯愣了一下。
那可是本市最頂級的私房菜館。
人均消費五位數起步，還得提前一個月預約。
「對，就那家。」
沈渡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告訴他們經理，我是顧清晏的老公。
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把菜送過來。
帳，直接掛在顧總頭上。」
「……好的，沈先生，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沈渡只覺得渾身通泰，念頭通達。
這才對嘛！
這才是豪門贅婿該有的樣子！
雖然這好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但能享受的時候，絕對不能含糊。
他溜達出臥室，來到客廳。
往那張能躺下三個人的超大真皮沙發上一躺。
「嘶——舒~服！」
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沈渡滿足地嘆了口氣。
在極致的腦力勞動之後。
真想來一根「航母碎片」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空的。
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原身不抽菸。
自己也沒必要為了爽那麼一下。
給那個大魔王留下任何把柄。
萬一她回來聞到煙味，又發什麼神經。
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不到半個小時。
門鈴響了。
沈渡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口，安保隊長張龍親自帶隊。
身後跟著兩個，穿著「御膳閣」制服的服務員。
推著一個恆溫餐車。
「沈先生，您要的菜送來了。」
張龍恭敬地躬了躬身。
「辛苦了，快請進。」
沈渡熱情地招呼著。
餐車推進來。
一道道，精緻得像藝術品的菜餚被擺在巨大的餐桌上。
澳洲大龍蝦、帝王蟹、藍鰭金槍魚刺身、法式焗蝸牛……
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張隊，你們也忙活半天了，坐下來一起吃點？」
沈渡客氣道。
「不了不了，沈先生您慢用，我們不打擾了。」
張龍和幾個保鏢連連擺手。
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說完就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沈渡撇了撇嘴。
算了，看來他們是沒這個口福。
那只能自己一個人。
享用這罪惡的資本主義大餐了。
開吃之前，儀式感必須得到位。
沈渡掏出手機，對著這一大桌子菜。
「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
然後點開朋友圈。
早上發的那條菜夾饃動態，下面多了兩個贊。
一個是備註為【金主爸爸】的顧清晏。
另一個是【晴天娃娃】的妹妹沈雨晴。
沈雨晴還在底下評論了一句：哥，看著好好吃，我也想吃！
沈渡笑了笑，心裡有點暖。
除了這兩人，再沒有其他人了。
他的朋友圈乾淨得像新號。
倒不是原身沒朋友。
而是他自己，在七年前。
親手把所有的聯繫方式。
都刪了個乾淨。
哪個十八歲的少年沒有傲氣？
哪個熱血的男孩。
在人生還沒開始的時候。
就心甘情願地想被富婆包養？
哪個驕傲的靈魂。
願意被人當成金絲雀養在籠子裡？
原身選擇走上這條路。
是為了病重的妹妹。
是為了離開那個已經支離破碎的家。
這是他一個人的絕路。
他不想讓任何一個曾經熟悉他、嘲笑他、或者同情他的人。
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所以，他只能選擇從所有人的世界裡。
悄無聲息地溜走。
沈渡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兄弟，你受的委屈，哥都懂。
放心，從今天起，這憋屈的日子到頭了。
他上傳了剛拍的照片。
想了想，配上了一行字。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張嘴。】
發送。
搞定。
沈渡搓了搓手，拿起筷子。
直接對準了那隻，比他小臂還長的澳洲大龍蝦。
開炫！
蝦肉緊實彈牙。
帶著一絲絲清甜。
帝王蟹的蟹腿肉。
鮮美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這頂級酒店做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主打一個原汁原味的「鮮」字。
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這種體驗。
他前世，只在那些美食探店的短視頻里刷到過。
現在，他成了視頻里的主角。
就在沈渡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
他不知道的是。
在幾百公里外的鄰市。
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裡。
顧清晏和林菲。
正一邊吃著酒店送來的工作餐。
一邊盯著面前平板電腦上的監控畫面。
畫面里，沈渡正像一頭餓了八百年的狼。
對著一桌子海鮮瘋狂輸出。
吃相毫無形象可言。
但那股子滿足和幸福感。
卻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
「噗嗤。」
林菲看著沈渡，那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吃相。
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但笑完她就後悔了，趕緊捂住嘴。
小心翼翼地看向身邊的顧清晏。
完了，老闆不會又要發飆了吧？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顧清晏的臉上。
非但沒有半點怒氣，反而一直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淺，卻真實存在。
看來，早上在車裡那番「金主養成論」。
是真的說到她心坎里去了。
「看他吃的樣子，我感覺我這盒飯都香了不少。」
顧清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盤子裡的西藍花。
林菲在旁邊瘋狂點頭。
何止是香了不少，簡直是下飯神器！
看著沈先生在那當吃播。
她感覺自己，能幹掉三碗大米飯！
顧清晏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
她看著那個男人，把一大塊金槍魚腩塞進嘴裡。
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在她心裡油然而生。
看，這就是我養的男人。
被我養得多好。
胃口好，身體棒，連腹肌都那麼漂亮。
顧清晏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就是……這酒店的飯菜。
還是沒有她養的那個男人做的好吃。
她點開手機，習慣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一眼就看到了，沈渡剛剛發的那條動態。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張嘴。】
顧清晏看著那張照片。
又看了看監控里那個埋頭苦吃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點了個贊。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打開了自己平板里的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里，只有一個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
《夫妻義務履行細則——補充協議草案》。
她點開文檔，光標在最後一行閃爍。
顧清晏想了想，慢條斯理地在下面，又加了一條。
「第十三條：甲方擁有對乙方所有社交媒體帳號內容的最終解釋權與管理權。」
顧清晏的指尖，在冰涼的平板屏幕上敲下最後一行字。
那雙向來只用來簽署億萬合同的手。
此刻正一絲不苟地，為她養了七年的金絲雀。
編織一張名為「契約」的天羅地網。
她看著文檔里。
那一條條霸道得不講道理的條款。
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那不是商場上運籌帷幄的冷笑。
而是一種帶著真切愉悅的，志在必得的微笑。
坐在對面的林菲。
嘴裡還嚼著酒店送來的、淡出鳥味的健康工作餐。
可她的眼睛。
卻直勾勾地盯著，自家老闆那張臉。
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