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晏感覺自己的腦子。
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鍋煮沸了的粥。
咕嘟咕嘟。
冒著名為「荒誕」和「離譜」的熱氣。
她活了二十八年。
讀過的書，見過的世面。
加起來，都抵不過今天晚上。
這個男人，用兩個不著邊際的故事。
帶給她的巨大衝擊。
大禹的兒子是孫悟空。
孫悟空的兵器是老爹留給他的。
這邏輯……
她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不是……」
顧清晏掙扎著。
想從他這套歪理邪說里。
找出一點破綻。
「這故事也太……」
「太有道理了是吧？」
沈渡的聲音在黑暗中。
帶著一絲「一切盡在我掌握」的得意。
他能感覺到，旁邊的女人。
那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正在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很好。
這說明，他的催眠故事。
起作用了。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顧清晏。
這個女人，一旦對什麼事產生了好奇心。
那股子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兒。
比她搞事業的時候，還要執著。
「那……那葫蘆娃呢？」
顧清晏的聲音里，充滿了求知慾。
「嗯？」
沈渡愣了一下。
這女人怎麼一點困意都沒有？
這不按劇本走啊！
「葫蘆娃，怎麼了？」
「你不是說，孫悟空是大禹的兒子嗎？」
「那葫蘆娃，是不是也是誰的兒子？」
「……」
沈渡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這女人，是打算讓他把整個華夏神仙體系。
都給重新梳理一遍嗎？
行。
不就是編故事嗎？
誰怕誰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更加深沉。
也更加神秘的語氣開口。
「你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其實，葫蘆娃，就是孫悟空的兒子。」
「為什麼？」
顧清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你想想，孫悟空當年看守蟠桃園。
是不是把摘桃子的七仙女，給定住了？」
「嗯。」
「那七個葫蘆，是不是在山上長著呢？
還是七種不同的顏色？」
「是。」
「那他們合在一起。
是不是能變成一座七色的大山？」
「是……你別說，還真是啊！」
顧清晏的腦子裡，瞬間就有了畫面。
她感覺自己。
好像觸碰到了什麼了不得的驚天大秘密。
沈渡一看有戲，趕緊趁熱打鐵。
「這不就又對上了嗎？」
「七仙女，七個葫蘆。這說明什麼？」
「說明孫悟空當年。
肯定是對那七仙女，做了點什麼！」
「所以，這葫蘆娃。
就是孫悟空，和七仙女的兒子！」
邏輯，再次完美閉環！
顧清晏躺在床上。
徹底放棄了思考。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
已經碎成了二維碼。
不掃一下，都拼不起來了。
而旁邊的沈渡。
聽著她那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心裡，悄然鬆了口氣。
這下，總該睡著了吧？
然而，他又錯了。
過了沒幾分鐘。
顧清晏又翻了個身，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喂，那黑貓警長呢？」
「……」
沈渡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這女人是十萬個為什麼轉世嗎？
沒完沒了了是吧！
不行。
不能再順著她的思路走了。
再這麼下去，天亮了都睡不著。
必須換個賽道。
一個能讓她徹底安靜下來的賽道。
沈渡在腦海里，飛速地搜索著。
有了！
他想到了前世。
那些風靡一時的霸總文學。
裡面的橋段，雖然狗血。
但用來當睡前故事，簡直是降維打擊！
他深吸一口氣。
用一種沉穩、磁性、還帶著一絲疲憊的聲線。
緩緩地開口。
「我給你講個。」
「一個關於霸道總裁的睡前小故事。」
顧清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嗯，你說。」
「話說，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一個女人，為了給自己的妹妹湊醫藥費。
不得不……」
沈渡的聲音，放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不帶任何感情。
「她找到了那個，權勢滔天的男人。
男人坐在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杯八二年的拉菲。
用一種看螻蟻般的眼神，看著她。」
「然後，男人開口了。
他說，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錢，不是問題。」
「女人問，什麼條件。」
「男人說，做我的女人。」
「女人咬著牙，點了點頭。」
「然後，就在那個晚上。
霸總，撕開了她的絨褲、棉褲、毛褲、秋褲、還有打底褲……」
沈-複讀機-渡。
就這麼面無表情地。
把這個離譜的橋段。
用一種念經般的語調。
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說到最後。
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霸總……側著臉……流下了一滴……悔恨的淚水……」
「他說……真是……百撕……不得其姐啊……」
話音剛落。
沈渡的腦袋一歪。
均勻的呼吸聲，瞬間響起。
他自己，把自己給講睡著了。
而旁邊的顧清晏。
早就已經笑得在被子裡，渾身發抖。
她用枕頭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才沒有讓那槓鈴般的笑聲，衝破天際。
這個男人！
他腦子裡。
裝的都是什麼奇葩東西啊！
她一邊笑，一邊在腦海里。
復刻出了那個霸總。
一層一層撕褲子的滑稽畫面。
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笑了好半天。
她才總算緩過勁來。
可等她擦乾眼角的淚水。
想跟旁邊的人。
分享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時。
卻只聽到了，均勻的鼾聲。
顧清晏的動作，僵住了。
她側過頭，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
看著身邊這個。
睡得跟頭死豬一樣的男人。
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睡了？
自己這麼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就躺在他旁邊。
他居然能睡得著？
自己就這麼沒有吸引力嗎？
一股莫名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但很快，這股挫敗感。
就被一種更加強烈的好奇心所取代。
這個男人，真是個寶藏。
你永遠都猜不到。
他的腦子裡。
下一秒會冒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顧清晏看著他熟睡的側臉。
心裡，那點因為他睡著而產生的鬱悶。
也煙消雲散了。
算了。
她昨天為了早點趕回來。
也是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
回來之後，又把他嚇暈。
又是袒露心聲，又是打打鬧鬧。
現在，也是真的累了。
一股濃濃的困意，像是潮水般。
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迷迷糊糊地。
往旁邊那個溫暖的「大火爐」靠了靠。
然後，像是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抱枕。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聽著他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顧清晏的嘴角。
不受控制地揚起一個甜蜜的弧度。
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