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晏拿著電話。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
辦公室里。
那剛剛還有些粉紅曖昧的空氣。
瞬間凝固，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
卻讓電話那頭的林菲打了個哆嗦。
「顧總……現在抖樂、快樂、微微……所有平台都炸了！
熱搜前十，有八條都是關於您和『深海』的！」
「標題一個比一個難聽，什麼『驚天大瓜！
神秘音樂大神竟是豪門女總裁的禁臠！』。
什麼『扒一扒深海的上位史，才華還是肉體交易？』……」
「最關鍵的是，對方還放出了您和沈先生今天早上。
一起進公司的照片！
雖然很模糊，但是……」
「我知道了。」
顧清晏直接打斷了她。
她掛了電話，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嚇人。
沈渡站在一旁。
把電話里的內容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看著顧清晏那副山雨欲來的模樣。
心裡卻出奇地沒有半點波瀾。
來了。
它終於來了。
豪門宅斗經典橋段之——輿論抹黑。
他現在甚至還有閒心在腦子裡盤算。
這波操作，是那個想奪權的便宜堂叔乾的？
還是哪個求愛不成，因愛生恨的富二代乾的？
嘖，手段有點低級啊。
就這？就這？
他們以為。
自己會羞愧，會憤怒，會覺得尊嚴掃地？
開什麼玩笑。
他沈渡，當了七年的金絲雀。
臉皮早就練得比城牆拐角還厚了。
小白臉？
這個詞，對他來說，殺傷力約等於零。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是身邊這個女人。
以她那霸道又護短的性子。
看到這些污言穢語。
怕不是要當場氣到原地爆炸。
「那個……老婆，你沒事吧？」
沈渡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試探性地問道。
「要不，我先迴避一下？
或者，我發個聲明，說咱倆其實沒關係？」
顧清晏緩緩地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
沒有憤怒，沒有慌亂。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寒意。
她就那麼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帶著濃濃煞氣的笑。
「沒關係？」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上沈渡的臉頰，指尖冰涼。
「沈渡，你再說一遍試試？」
沈渡的頭皮，瞬間麻了。
完了。
這女人，是真的氣瘋了。
他趕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錯了我錯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顧清晏冷哼一聲，收回手。
她沒有再理會沈渡。
而是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法務部，王總監嗎？」
「是我。」
「給你半個小時，查清楚這次輿論的源頭。
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律師函。
發到所有參與造謠的媒體和營銷號手上。」
「告，告到他們傾家蕩產，告到他們把牢底坐穿！」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幹練，果決，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掛了電話，她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公關部，劉總監。」
「立刻聯繫所有平台，把熱搜給我撤下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花多少錢。
十分鐘之內。
我要網上看不到任何關於『小白臉』的字眼。」
「另外，準備一份聲明……」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渡。
嘴角，勾起了一個讓沈渡心裡直發毛的弧度。
「就說……他們說對了。」
沈渡：「？？？」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什麼玩意兒？
說對了？
這女人，是氣糊塗了，開始說胡話了？
電話那頭的公關總監，顯然也懵了。
「啊？顧總，您……您說什麼？」
「我說，」
顧清晏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又充滿了戲謔。
「他們不是說，我包養了一個小白臉嗎？」
「那就承認。」
「但是，要著重強調一點。」
顧清晏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渡。
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驕傲，幾乎要溢出來。
「我顧清晏包養的男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比的。」
「他是我，千挑萬選，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寶藏。」
「是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祖宗。」
「他有才華，有能力。
他想做什麼，我都會無條件支持。
別說只是給他提供一個創作環境。
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
我顧清晏也得想辦法給他摘下來！」
「告訴所有人，我顧清晏。
就樂意養著他，我驕傲，我自豪！」
「誰要是不服，有本事。
也去找一個這麼優秀的男人來養啊！」
一番話，說得是霸氣側漏，擲地有聲。
電話那頭的公關總監，已經徹底傻了。
他從業十幾年。
處理過的危機公關。
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這種操作，他還是頭一回見。
不澄清，不否認，直接承認。
還反過來，把「包養」這事。
說成了一件值得炫耀的光榮事跡？
高！
實在是高！
這哪裡是危機公關。
這分明是反向秀恩愛，秀實力啊！
而站在一旁的沈渡，也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看著那個，正對著電話發號施令的女人。
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句話。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
他現在終於明白。
自己跟這個女人之間的差距了。
他在第一層，想著怎麼澄清，怎麼撇清關係。
而這個女人，已經站在了大氣層。
直接把黑料，當成了秀恩愛的狗糧。
還是帶鑽石的那種。
硬生生往所有人嘴裡塞！
這波操作，簡直是殺人誅心！
掛了電話，顧清晏長舒一口氣。
她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
再次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溫柔得，仿佛剛才那個殺伐果斷的女王。
只是沈渡的幻覺。
「他們想讓你身敗名裂，讓你抬不起頭。」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心疼。
「我偏不。」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好。」
「我要讓那些嫉妒你，詆毀你的人，全都變成跳樑小丑。」
沈渡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感動，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老婆，你這麼搞。
我以後出門。
怕是個人都得對我行注目禮了。
「所以……」
沈渡艱難地開口。
「我接下來，需要做什麼？」
「配合演戲？開個直播，哭著說我離不開你？」
「噗嗤。」
顧清晏被他這不著四六的話給逗笑了。
她伸出手指。
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想什麼呢？」
「你什麼都不用做。」
她拉著他，重新坐回到那張「王座」上。
然後，她指了指那台頂配電腦。
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像是小狐狸般的笑容。
「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長的事。」
「用你的才華，把他們的臉，給我狠狠地打回去！」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寫一首歌出來！」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我顧清晏的男人，到底有多牛逼！」
沈渡看著她那副打了雞血。
比自己還興奮的樣子。
徹底沒脾氣了。
行吧。
不就是寫歌嗎？
你老公我，別的不會，就這，是專業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放在了鍵盤上。
然而，就在他準備呼叫系統。
兌換一首驚天地泣鬼神的「打臉神曲」時。
顧清晏的手機，又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蹙起。
接起電話，她只是冷冷地「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清晏啊，網上那些事，叔叔都看到了。」
「你別擔心，叔叔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顧清晏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說重點。」
「咳……是這樣，」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一下。
「老爺子也知道了，他很生氣。
今晚家裡開會，點名要你。
還有那個……沈渡，一起回來一趟。」
「把事情，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