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著眼前這個，胖乎乎的。
卻又散發著不容拒絕氣場的中年男人，嘴角抽了抽。
【我信，我太信了！】
【您這體格，真要被那群小年輕給撕了。
估計能分出好幾百斤豬肉，夠全校師生加餐了。】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談個戀愛而已，怎麼就快進到粉絲見面會了？】
他還沒來得及在心裡吐槽完。
兩個頭髮花白，氣喘吁吁的老頭。
已經突破了王校長的防線。
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深海同學！我是音樂學院的劉教授！
你那首《貴妃醉酒》里的戲腔轉換，簡直是神來之筆！
走走走，跟我回辦公室，我們必須好好探討一下。
這對於我們民族聲樂教學，有重大的啟發意義！」
「放屁！劉老頭你懂個屁的音樂！你那叫噪音！」
另一個穿著中山裝，看起來文縐縐的老頭吹鬍子瞪眼。
手上力道更大。
「深海同學，別理他！
我是文學院的孫教授！
你的《鬼吹燈》和《盜墓筆記》，開創了全新的文學流派！
你對風水秘術和歷史懸疑的結合，簡直是天才！
跟我走，我那還有幾篇關於明清墓葬文化的論文。
我們必須深入交流一下！」
「孫老頭你才放屁！
你那叫封建迷信！
寫小說，能跟我們高雅的音樂藝術比嗎？」
「你懂什麼叫文化內核嗎？
音樂是轉瞬即逝的，文學才是永恆的！」
「你！」
「你！」
兩個加起來過一百多歲的老教授。
就這麼當著幾千人的面，像兩個搶玩具的小孩一樣。
一人拽著沈渡一條胳膊，吵得面紅耳赤。
沈渡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當場五馬分屍了。
「哎哎哎！兩位老祖宗！我的兩位親爺爺！」
王校長一看這架勢，魂都快嚇飛了。
他連忙衝上去，一手一個。
把兩個老教授給扒拉開。
「你們要點臉行不行？
幾千個學生看著呢！
你們這是要幹嘛？
要當場，把我們學校的寶貝疙瘩給拆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給旁邊的幾個年輕老師使眼色。
幾個老師心領神會，趕緊上前。
連拖帶拽地把兩位，還想往上沖的老教授。
給「請」到了一邊。
王校長這才鬆了口氣，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轉過頭，對著沈渡露出了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然後，他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他體型的敏捷。
從兜里掏出了手機。
「咳咳，那個，深海同學啊，你看這……來都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打開了美顏相機。
對著自己和沈渡，比了個剪刀手。
「咱們……合個影？」
「咔嚓！」
沈渡還沒反應過來，一張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而王校長，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的合影，就誕生了。
【好傢夥，您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啊！】
【又是威脅又是賣慘，最後就是為了騙我跟你合影發朋友圈是吧？】
沈渡在心裡瘋狂吐槽。
而那幾個剛剛被拉開的老師。
一看校長都得手了，哪裡還忍得住。
「校長校長！也帶我一個啊！」
「還有我！大神，我是你的書迷！」
「大神，我是你的歌迷！」
一瞬間，沈渡再次被一群，平均年齡四十歲以上的「粉絲」給包圍了。
閃光燈閃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而這一合影，就耽擱了足足十幾分鐘。
操場上，那幾千個已經乖乖坐好。
眼巴巴等著偶像，登場的大學生們，坐不住了。
「什麼情況啊？怎麼還不來？」
「我靠！你們看那邊！
那群老師圍著大神在幹嘛？
在合影？」
「不是吧？
人是我們抓住的，憑什麼這群老登先享受福利了？」
「太過分了！
我們在這餵蚊子，他們在那開小型見面會？」
「兄弟們！不能忍啊！沖了他們！」
「對！沖了他們！」
人群開始騷動，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
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王校長也聽到了，操場方向傳來的「民怨」。
他心裡「咯噔」一下。
知道再這麼下去，非得出亂子不可。
他當機立斷，一把拉住還在被當成吉祥物合影的沈渡。
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吼了一嗓子。
「都給我讓開！」
然後，他連拖帶拽地。
拉著沈渡就往主席台的方向跑。
「同學！快！再不上去，他們真要衝過來了！」
沈渡被他拉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群。
因為沒合上影，而一臉幽怨的老師們。
和操場上那群，已經站起來，蠢蠢欲動的學生們。
他感覺自己，今天晚上，不是來談戀愛的。
他是來渡劫的。
主席台上，學校的效率高得驚人。
不知道，從哪搬來的音響和麥克風。
已經調試好了。
沈渡被王校長一把推上了主席台。
手裡被塞了一個冰涼的麥克風。
看著台下那黑壓壓的，少說過萬的人頭。
和那一雙雙，充滿了狂熱和期待的眼睛。
沈渡反而冷靜了下來。
不就是這點人嗎？
小場面。
想過幾天，他可是要開十萬人演唱會的男人。
這點人，就當是提前演練了。
他轉過身，看到顧清晏正站在主席台的入口處。
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他走過去，在她緊張地攥緊的手上，輕輕拍了拍。
「別怕。」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和沉穩。
「小場面，灑灑水啦。」
顧清晏看著他臉上，那自信又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
那顆懸著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來。
這個男人，好像無論在多麼混亂的場面下。
總能找到自己的節奏。
沈渡安撫好自家老婆。
這才轉過身，走到了主席台的正中央。
他拿起麥克風，試了試音。
「餵？餵？」
清晰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操場。
瞬間，整個操場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站在燈光下的身影上。
沈渡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年輕又充滿活力的臉龐。
心裡忽然有了一些感觸。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各位同學，大家晚上好。」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占用了大家的寶貴時間。」
台下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歡呼。
「大神！我們願意！」
「別說占用時間了！占用我整個人都行！」
沈渡笑了笑，繼續說道。
「我知道，在場的很多同學。
因為種種原因，對自己的大學生活，並不滿意。」
「但我想說的是，大學這四年。
可能是你們人生中，最自由，最沒有壓力。
也最能隨心所欲，去探索和試錯的四年。」
「你們可以，去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可以，去參加一個奇奇怪怪的社團。
可以，為了一個課題跟老師爭得面紅耳赤。
也可以，翹課去圖書館看一整天自己喜歡的閒書。」
「這些，都是青春賦予你們的，獨一無二的特權。」
「所以，請務必珍惜它。
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內耗和迷茫上。
去學習，去成長，去找到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
然後，為之奮鬥。」
「去成為一個，閃閃發光的，獨一無二的自己。」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
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整個操場，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發自肺腑的話，給觸動了。
沈渡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